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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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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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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我最深的是父亲

黎明像一张被露水洇开的信笺,

他先于我醒来,

把星光折进犁铧,

把咳嗽藏进补丁。

我蜷在被窝里,

听见土地在他掌心里翻身,

像一页沉重的书,

被他用茧皮摩挲得发亮。

他从不说话。

沉默是他最厚的词典。

当别的孩子被父亲的雷霆震哭,

我只听见他喉头滚动——

一块烧红的铁

被冷水骤然收住。

那一刻我学会:

真正的力量

是把咆哮咽回去,

让胸腔自己长出回声。

我逃学那日,

他坐在门槛,

用一下午磨一把钝镰。

石与铁交错的声响

像一条细长的鞭子,

抽在下午的脊背上。

我不敢靠近,

只看见夕阳把他钉成剪影,

锋利的边缘

把地上的影子慢慢割成两截——

一半是我,

一半是以后的我。

高考前夜,

他第一次给我倒酒。

半碗浊米,

漂着一粒未爆开的谷壳。

他说:

“粮食也有来不及绽放的,

但土地记得。”

我饮下,

喉头辣成一片旱田,

却从此懂得:

失败不是废墟,

是另一种被收藏的种子。

我远行那天,

他把最轻的行囊递给我——

里面只有一抔土。

“想家的时候,

就把它撒在风里,

让风替你回来。”

火车启动,

我看见他站在铁轨的尽头,

像一枚锈钉,

把自己钉进故乡的版图。

那一刻我明白:

所谓背影,

是父亲把世界留给你,

把孤独留给自己。

多年以后,

我在城市的玻璃幕墙里

看见另一场日出——

钢筋像麦苗,

塔吊像犁铧,

而我,

像一粒被风带走的谷壳,

在混凝土的裂缝里

悄悄长出他的沉默。

今夜,

我把手按在胸口,

听见里面有铁与石的摩擦。

那是他当年未说完的话,

被岁月磨得越来越薄,

却越来越亮。

我终于懂得:

父亲不是山,

而是一条河,

他把自己流成平坦,

让我得以

在他经过的地方

竖起自己的帆。

如果命运也有年轮,

那最里面的一圈,

一定是他的掌纹——

粗糙,

却温存;

黯淡,

却长明。

当我把这首诗写完,

纸上没有泪,

只有一片被犁开的月光,

像他当年

把黑夜

轻轻

翻向

有芽的

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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