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于我的家乡——江苏连云港市赣榆街头巷尾,若你随机向一位路人发问,询问他们日常最常食用的主食是什么,十有八九,你会得到一个统一的答案:煎饼!这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赣榆人心中那份难以割舍的情结。
赣榆人的清晨,总是以一张热气腾腾的煎饼拉开序幕。那刚出炉的煎饼,薄如蝉翼,色泽微黄,单独品尝,酥脆中带着一丝绵韧,谷物的香气在口鼻间久久萦绕。赣榆煎饼,这一极具地方特色的美食,早已深深融入赣榆人的血脉之中,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赣榆煎饼的吃法极具包容性,它可以卷大葱、卷虾酱、卷炸串、卷馓子……仿佛世间万物,皆可卷入其中,尽享美味。
据史料记载,早在秦汉时期,赣榆人便已将“煎饼”作为干粮,行走于天地之间。其原料广泛,易于储存,食用便捷,因此成为当地的主食,流传两千余年而历久弥新,见证了赣榆的变迁与发展。传说,赣榆人徐福幼时读书早出晚归,母亲为了解决他的午餐问题,便将面糊摊成煎饼,烘干后装入布袋,让他随身携带。久而久之,这食物便在民间广泛流传开来,成为赣榆人餐桌上的常客,承载着无数人的记忆与情感,是乡愁,也是传承。
我出生在赣榆县的最北端,那是一个偏远而又质朴的小村庄,那里有我童年的欢笑与泪水。记得小时候,一到星期天,清晨四、五点钟,我便会被母亲从温暖的被窝中拽起,去推磨做煎饼糊子。那时,我总是不解,为何总是让我们这些小孩来推磨,心中甚至有些怨恨,觉得这是对童年的剥夺。泡好的发胖的小麦子(有时会掺些玉米、地瓜或地瓜干)连同水一起,被母亲一勺一勺地舀着倒入磨眼,随着磨石的缓缓转动,磨盘里便流出了花白的煎饼糊子。
烙煎饼,最辛苦的莫过于母亲。推完磨后,我们这些小孩便跑得无影无踪,而母亲却要独自守着鏊子,面对烟熏火燎的环境。当我玩累回家时,香喷喷的煎饼已经唾手可得,而我却从未留意过母亲额头上已经干涸的汗水和烟灰留下的花脸。
如果时间还早,母亲便会用剩下的一点煎饼糊子烙上几个菜煎饼,留给我们这些孩子吃。有时候,我也会坐在母亲身旁,静静地看着她熟练地将面糊倒在鏊子上,用煎饼刮子左右来回刮动,面糊便均匀地铺开。随着温度的升高,煎饼逐渐变得金黄酥脆。母亲的手,虽然粗糙,但却充满了力量,每一次翻动煎饼,都像是在编织着家的故事,温暖而动人。
煎饼,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时光回溯到1987年,我考入了离家15公里之外的一所高中。那时,家里的经济状况十分拮据,每周从家返校时,我都要背上足足40多张大大的煎饼。这些煎饼,每一道纹路里都蕴含着母亲深深的爱意和无尽的关怀,也是我前行的动力。
与此同时,母亲还会为我精心炒制配菜,有时是咸香可口的咸菜,有时是甜闷瓜加点肉丝炒制,让那简单的配菜也充满了家的味道和温暖。母亲,每次总是尽她所能,让我带上最多的煎饼。那些煎饼,不仅是我一周的口粮,更是母亲对我深深的爱和无尽的牵挂。
如今,母亲已经离开了我十一个年头,但每次吃到煎饼时,我都会想起母亲那慈祥的面容和那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家。那些美好的记忆,如同煎饼的香气,久久萦绕在我的心头。每次回到家乡,我一定会吃上几张煎饼来解解馋。但总感觉比不上母亲烙的味道,或许,这就是家的味道吧,是任何美食都无法替代的,是心灵的慰藉,也是情感的寄托。
背着那带着母亲温度的煎饼去上学,这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行为,更是我个人成长历程中一段镌刻在心底、难以忘怀的情感记忆。它让我时刻铭记着母亲的辛勤付出和无私的爱。
想当年,无数赣榆学子背着母亲亲手烙的煎饼走出家门、走进学校、走出农村、走向城市。他们用吃煎饼学来的宽容、坚韧和质朴的品质怀揣着理想一步一个脚印地从这个沿海小城走向全国乃至世界,书写着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时至今日,漫步赣榆大街小巷,早餐点前,总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人们或站或坐,喝着香浓的豆沫糊涂,手里无一例外地拿着一卷煎饼。他们熟练地将咸菜、油条或大葱虾皮卷进煎饼,大口吃着,摇头晃脑,满脸满足与惬意。也因此,煎饼得了个俏皮的名字——“摇头饼”。
对于外出工作的人来说,煎饼更是心中的牵挂。每当回家乡,第一件事便是吃上几张热气腾腾的大煎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家的温暖与归属。那煎饼里的味道,是母亲的爱,是家的记忆,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割舍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