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我踏入小区门口药店,一股熟悉的地瓜香从角落烤箱中飘来。这香气,如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大门,带我回到了那片充满温暖与回忆的地瓜地。
我出生在江苏赣榆西北的一个小村子里,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里的生活简朴而单一。除了过年时那一顿难得的白面水饺,地瓜,也就是我们口中的红薯、山芋,成了我们一年四季的主食。
那时,我家境一般,地瓜成了餐桌常客,伴我度过无数平凡温馨的日子。早晨是地瓜粥,中午是蒸地瓜,晚上则是加点小米煮的地瓜或瓜干稀饭。母亲见我们吃腻了,便会变着花样做地瓜美食。她会把煮熟的地瓜切成条,晒成地瓜干,成了我们最爱的零食。或者,在烙煎饼时,挑些小地瓜在鏊子锅灰里烧,那金黄诱人、甘甜可口的烧地瓜,至今仍让我回味无穷。最难忘的,还是母亲用地瓜或瓜干糊子烙煎饼时,加入珍贵鸡蛋和剁好的白菜、土豆丝,烙出的菜煎饼,堪称人间美味。
地瓜,承载了太多的记忆。从饥饿到温饱,从厌恶到怀念,这个过程,就像岁月的笔触,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记得春天刚来,各个生产队就开始忙碌起来,为地瓜育苗做准备。烧炕、搭大棚,每一项工作都井然有序。当地瓜苗长到筷子高时,妇女们便用剪刀迅速采下稍显硬实的秧苗,社员们用浸好的稻草,每20株缠成一把(现在集市上卖的以100株为一把),放在水桶或小推车上的柳编长篮里,洒上水再蒙上布,以防风干。
栽地瓜是分工明确的活儿。队长在地头分配任务后,大家各司其职。栽秧、浇水、培土……地瓜苗栽种后,还要查苗、补苗、松土、薅草、翻蔓,确保每株地瓜都能健康生长。
而最让人期待的,莫过于秋天收获地瓜的时候。大人孩子齐上阵,生产队按工分或人口分地瓜。各家的地瓜不能全部储存到地瓜窖里,于是,一部分地瓜被擦(切)成地瓜片,晒干后便成了地瓜干,贮藏起来食用。
有时,为了利用好天气,家家擦地瓜要干到深夜。这是一项繁重的工作,需要全家人齐心协力。那时,我们兄弟三人年龄尚小,家里的两个擦子由父母亲、姐姐轮流地擦,随着“咔哧咔哧”声,只见,一个个地瓜很快变成了一筐筐白白的地瓜片。
我们则负责撒开擦好的地瓜片,并用小树棍挑开压在一起的。擦地瓜片那会儿,我偶尔会耍小聪明,悄悄躲进地瓜秧堆里,图个清闲。弟弟也总爱凑热闹,跟我玩起“躲猫猫”。那些简单又纯粹的日子,如今想来,满是温馨与欢笑,是童年最宝贵的记忆。
切地瓜片时,若在地里干活晚了、累了,我们便不回家吃午饭。父亲有个妙招:他用镢头刨个小坑,找几根小棍支在坑中,放上小地瓜,再在下方生火烤制。约二十分钟后,小木棍烧断,父亲便迅速用土将地瓜掩埋。十分钟后扒开土,烤地瓜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那是我们最期待的午餐。
那时月亮格外明亮,我们会借着月色劳作,每次干完活,就迷迷瞪瞪地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回的家。虽然又冷又饿,但那段时光却充满了幸福。
更有趣的是,冬天去窖里取地瓜时,家家大人们都会用绳子拴着小孩子的腰,去窖里取。那地瓜窖,就像一个神秘的宝藏库,藏着我们的期待和惊喜。
记得那时,地瓜坏了,母亲也舍不得扔。她会用刀剁成大块,晒干后拿到供销社卖。有时能换回三块两块钱,我们就用来买小人书和学习用品。那些小人书,成了我们童年的精神食粮。
地瓜不仅美味,还富含膳食纤维、多种微量元素,β-胡萝卜素含量尤为突出。紫心甘薯更是含有抗氧化的花青素。如今,地瓜也登上了大雅之堂,成了饭店里的美味佳肴。拔丝地瓜、地瓜饼等制品成了大众餐桌上的最爱。
在我的家乡赣榆山区和沿海地区,地瓜广泛种植,并逐渐融入当地饮食文化。同时,当地人用地瓜淀粉制作粉皮、粉条等食品,还衍生出“凉粉”“凉皮”等特色小吃。如今,经济价值高的地瓜种植是赣榆农业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当地农民带来了可观的收入。
每当闻到那股熟悉的地瓜香,我的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浓浓的乡愁。地瓜香里,藏着我的童年,藏着我的回忆,更藏着我对家乡深深的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