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秦继真的头像

秦继真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27
分享

舔 碗

今冬的首场雪,在大寒时节里如期而至。傍晚时分,推开窗,远处楼宇的轮廓,被雪温柔地勾勒成毛茸茸的灰线,零星的灯光,从小区住户的窗口悠悠透出,为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暖意。

这雪,勾起了我对童年堆雪人、打雪仗的无尽回忆。终究抵不过窗外一片洁白的诱惑,我踏着四九的寒风,出了小区沿义塘路向南徐行,一天的混沌仿佛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不远处,一家豆腐脑小店映入眼帘,我突然想喝一碗“豆沫糊涂”暖暖身。便加快脚步,走进这家虽不豪华,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子市井烟火气的小店。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沫糊涂”,这名字虽怪,味道却令人上瘾。五谷杂粮与黄豆花生磨碎后,咸香滚烫,是家乡常见的杂粮稀饭,口感细腻,暖胃更暖心。

在品尝的过程中,一位大约六十多岁的农民工走了进来,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一卷煎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张望着。

我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落座后,他小心翼翼地说:“小兄弟,我有舔碗的习惯,不知你是否介意?”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关系,小时候我也跟着爷爷舔过碗。”这是三十余年后,我再次听到这样的话。

舔碗,就是吃完饭后,用舌头将碗边、碗底残留的饭渣舔净,不放过任何一点食物残渣。

1994年,我在部队某部汽车营服役时,有一天连队来了通知,让我和战友王班长去宁夏银川送煤。王班长是地道的陕西人,会唱秦腔,没事时就会给我来上几嗓子,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

中午时分,我们路过一家面馆,每人点了一大碗刀削面。饭毕,王班长略带歉意地说:“自己有个舔碗的习惯,挺不好意思的,但咱俩熟,希望你能多包涵。”说完,他拿起碗,将里面的汤汁舔得干干净净。

路上,王班长告诉我,他家在乡下,过去生活困难,家乡有舔碗的习惯。早饭时,村民们会端着粗瓷大碗,盛满粥,蹲在墙根下,边喝粥边闲聊。粥喝完了,大家会把碗舔得精光。他小时候受此影响,也养成了舔碗的习惯,但因场合不便,很少这么做。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是在小时候。七十年代初,我出生在江苏赣榆西北的一个小村子,那时粮食格外珍贵。除了过年时的白面水饺,平时都是红薯等粗粮,有时也吃不饱。

那时,我的爷爷住在最西边的屋子里,因行动不便,母亲每次做好饭都让我送过去。有一次,我跑到爷爷屋里吃饭。见爷爷喝稀饭时,一边吹气,一边沿着碗沿吸,啧啧有声。饭后,他用舌头仔细地舔碗底,不放过任何一点食物残渣。

有时碗里会剩点菜汤,爷爷也舍不得倒掉,会撕点煎饼擦擦吃掉。那时的我,虽然不懂其中的深意,却也学着爷爷的样子,认真地舔着碗。

时光荏苒,转眼间几十年过去。每次吃饭时,我虽然没有舔碗的习惯,但不论米饭还是碗底剩下的汤汁,都会吃得一干二净。

走出小店,路边亮起的一盏盏街灯,将这座小城装点得温馨而又宁静。我站在路边,满目惟余银白,心中充满了感慨。

舔碗,这种在物质匮乏年代的生活习惯,是对粮食的敬畏,也是对生活的尊重。如今物质丰裕,舔碗虽已不合时宜,但节俭的美德仍需我们继续传承。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