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九月的北京市海淀区九间房小学一年级二班,班主任马老师是我的第一位小学老师。时间过去46年,对马老师的印象已经模糊了,以至于在浏览清华东路小学老教师参观农展会的照片时,我试图发现和找到马老师,但我终究没能找到,因为我已不能记得她的模样。时间就像窗外不住的夜雨,把记忆轻轻抹去,留下的是很小很小,水晶一样的雨滴。
1979年八月,八岁的哥哥在香河农村溺水夭亡,办完丧事,在北沙滩舰船研究院工作的父亲把我们娘仨接到北京。父亲1965年哈军工毕业来京,与研究所同步成长,所里给予了应有的照顾。母亲被安排在后勤做临时工,弟弟被同意进单位幼儿园,我和几个同样没有北京户口的孩子被送到附近的九间房小学借读。
一年级入学面试,女校长在临近大门口的一间办公室要逐个问明情况。等到我时,问“上没上过幼儿园”,母亲答“没上过”,补充说“会数数,能数到100”。女校长很认真,“数到20”,我低着头,流利地数完,“牙还没掉,不到七岁吧,明年上吧”;母亲有些着急,“七足岁了,在农村营养不好”,瞬间及之后的沉默让我第一次觉得时间的漫长。这时房间里的一个声音推开了沉默,“数数不错,到我们班吧”,马老师为我打开上学之门,那时我刚满六岁。
马老师既教语文,又教数学。她上课既严肃认真,又生动活泼,她耐心让大家反复辨认“的、地、得”的用法,她反复强调数学加减运算规律;她鼓励每个同学发言;她也不忘揪出开小差的同学罚站。记得一次用“也”造句,我反应神速举手几次,马老师第二次又点到我,“猫叫我也叫”,全班哄笑,马老师也笑了,“为什么猫叫你也叫啊?”“嗯,学猫叫呗。”马老师说,“也字是和什么一样的意思,最好前面是好人好事,你能不能再造一个句子”。“小明帮老大爷过马路,我也要帮老大爷过马路。”“很好”。一年级第一学期期中我的语文72分,数学84分,期末及之后全都90多分了。1982年父亲被人才引进到连云港市,我转到连云港上小学三年级,因为水土不服生病休学一学期,直接上三年级第二学期,居然没什么问题,因为一二年级的基础打得好。
九间房小学每周一都要检查学生的个人卫生,头发、指甲、校服、手帕之类,我的个人卫生习惯较差,马老师并没有嫌弃,她一边帮我剪指甲,一边告诉我们,“下次一定要在礼拜天搞好个人卫生,要不就得不到小红花了。”品德课上,她给我们讲英雄人物,讲北京市模范青少年的事迹,记得讲过长辛店铁路中学一个优秀的残疾同学自觉为班级同学准备开水、整理教室的事迹后,班级内也开始有同学在无法上体育课时,主动给其他同学晾好开水。记得在一年级六一节,学校要开篝火晚会,马老师在班级做了活动动员,要求大家开动脑筋,协助办好晚会。我在家边木工厂捡了几口袋碎木块,让父亲用自行车分几次运到学校,受到了马老师的多次表扬。
我是一年级下学期第二批加入少先队的,属于最后一批。一年级每学期搞两到三批入队仪式,每次入队都要全班选举,每次我都只有星星点点的几票,每次都少不了痛哭一场,每看到同学们胸前飘动的红领巾,心中羡慕竟成了最大的悲痛。这时候,马老师就会过来摸摸我的脑袋,“好好努力,争取下批入队。”
身材矮小,穿着土旧,卫生习惯潦草,冬天皴裂的小手就是我的形象。班级里几个处于统治地位的同学时不时的拿我作取笑的对象。一次把我的帽子当作篮球,摘下来,你扔我传。我抢回帽子不成与其中的人扭打起来,终究人小力亏,被打倒在地,然而我不屈不挠地与之拼命扭打,那个同学竟被我震慑住了,转身他走。我操着国骂穷追不舍,一直追到教室,一直骂到教室,马老师先是喝止我,让我出去罚站。问明情况后,叫我进来,告诉我骂人不对,叫欺负我的同学先向我道歉,再出去罚站。我觉得老师是公平的,内心服气,眼泪弥漫了我的双眼。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马老师就是一位这样的老师。她普通,但正值善良;她循循善诱地教导我们夯实学习基础;她真实亲切,为我们幼小的心灵释疑解惑。马老师,我真的记不起您的样子,但是您始终在我心里,就像一块温暖的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