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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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光下收割诗歌
在白天种下的种子
经过雨水、汗水的浇灌
破土而出的诗
在月光下，被我一一收割
喜欢闪着光
轻盈如风的
或是像一条小溪
清亮干净，水灵灵的
最好是给我一次次的欣喜
又一次次地伤悲
带着我，一跃三千里
不需要多美的辞藻
但得有最美的景致
可以坐在其中
云会织锦，树会开花
花会呢喃，思想会结果
最好是一束光，一团火
或是经过多次打磨的剑
把我生出的欲望
统统除去
2、篝火点亮黑夜
点燃篝火，就有冲天的火焰
因为被篝火点燃的土地
即将被诗歌点燃
在这样的夜晚
我们必须接住那些狂放
那些乐观，那些明亮
只留下被红土地陶醉的心
深夜，一盏盏灯
从黑暗中亮彻出来
轻声细语，拓开人间
我试着把一些名字写进诗里
诗里的名字，有的会发光
像一盏灯，可以点亮黑夜
有的继续在黑暗之中
捂着自己的名字，用生命
一次次，淬火
3、麦秆香
母亲总坐在檐下
把麦秆的阳光，编进帽檐
我听着指尖有节奏的声响
风一过，满屋都是田野的呼吸
麦轩的清香
后来常在梦里摸那顶麦帽
麦秆的辫子垂下来
又黄又长，扫过掌心时
会喊我的乳名
像村口老槐树，喊着每个跑远的黄昏
我总在那时伸手，想挽住
却挽住的不是草茎，是十六岁的风
正穿过她未嫁时的发辫
穿过我光着脚的田埂
狗尾巴草漫到膝盖时
辫子就在风里摇啊，唱啊
云朵俯下身，替我擦去汗珠
蚂蚁排着队，从帽檐下经过
驮走，整筐麦香
驮走，和我追着跑的
整个童年
4、朝着一朵花笑
蹲下身，阳光刚好
跌进花瓣的酒窝
风穿过指缝，替我
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露珠
不必说早安或晚安
我们交换沉默的密码
她用蕊丝勾住我衣角
我把皱纹舒展成
蝴蝶翅膀的形状
蜜蜂驮着蜜路过
惊起一缕香的涟漪
她仰起脸，光斑在唇瓣跳跃
而我的笑，正从根系出发
沿着脉络，慢慢
爬上她的枝头
当暮色漫过裙摆
她赠我一片褪色的花
夹进泛黄的旧日记里
多年后打开
仍有星光，在纸页间
轻轻摇晃
5、自筑诗意的国度
雾缠，云坠
鸟低飞
预报里的阴天
在我眼中，敞开成一扇窗
框住的，是半生呼吸
几米外，露滴在叶尖哼鸣
风携着微电荷，轻碰草木的触须
一株兰雪花正与我相契
风一拂，素蓝色的花瓣便簌簌回应
像把心尖的软，都摇进了光阴
请原谅我这点“偏私”
所有风景里只沉溺于
自身柔软的那抹诗意
所有秩序中
我只愿听从
心底纤弱却坚定的指引
山仍在，水仍在
远的轮廓、近的光影，都在
原来美与喜悦，早自成国度
任贫苦、病痛、离别如阵风过
吹不散这方天地里
晴朗的底色
6、镜里的陌生人
抬手拂过镜面时
指腹碰着的
是一张模糊的脸
眉峰比记忆里钝了些
连笑起来的纹路
都是陌生的
我试着学从前的样子
挑了挑眉，嘴角却没跟上
镜中人也跟着僵了僵
像在模仿，一个忘了的表情
忽然发现鬓角的光
比画纸上的留白更晃眼
一定是无数根白发替我承载了
一生的重量
一生的劳累
一生的苦痛
一生的负重前行
7、如何写尽这人间的苦
要先拆开春泥
看老农弯腰时，皱纹里漏出的谷种
如何在霜降后，长成半截入土的稻茬
需在病历本空白处种满药香
让咳嗽震落的月光，铺满病床
当护士撕下输液单的瞬间
眼里的潮汐，正漫过缴费窗口
还要学会用锈迹斑斑的钢笔
在拆迁协议上画炊烟
那些被推土机铲断的烟囱
正把半截乡愁，呛进流浪汉的酒壶
最该写的是午夜急诊室的玻璃
映着担架车轮碾过的叹息
当心电图扯断最后一根线
白大褂抖落的药粒里
藏着母亲缝在棉袄里的体温
和拾荒者麻袋中，叮当作响的黄昏
其实悲苦从不用刻意堆砌
当你看见拾荒人佝偻的背脊
正与田埂上的稻草人重叠
当卖花女孩冻裂的掌心
攥着最后一束枯萎的玫瑰
文字便会自动渗出血迹
在稿纸上长成，带刺的玫瑰
8、小寒送梅香
风往昆明的山坳里钻
寒霜，又白了一层
老梅树站在土墙根
骨节比石头还硬
花是冷出来的
香是苦熬出来的
不用人摘，自己飘进昆明的老巷子
我蹲在阶前捡一瓣瓣落梅
小寒的风把花瓣吹远
也把梅香吹远，送给更多
匆匆赶路的人
9、华亭寺看梅
腊梅倚着红墙，把香燃成细瘦的梵音
风过，抖落半肩雪色
不与山茶争艳，不扰僧寮诵经
只把自己，开成一枝
安静的禅
檐角的铜铃，摇醒晨霜
也摇醒，花瓣上栖着的昆明
暗香漫过经卷，漫过香客合十的掌心
石阶上的青苔，还沾着昨夜的月光
钟声漫过来时，梅枝正把骨朵
往冷里送
花瓣落下来，是一声不响的禅
也是我走下山时，衣襟上
藏不住的，那点人间的暖
10、兰苞待放
露台的几棵兰花，伸出一串串花苞
一缕清风在等她启唇
盏盏晨露等她轻吻
霜凝在玲珑的苞尖上，像
粉红的冰晶
又像站在我身后一个个优雅的美人
影像模糊
她们的心事已经饱满
每微颤一次，芳意就浓稠一次
像执卷的少女
拢住眉弯
怯怯地欢喜，她知道
芬芳终将漫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