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银杏树的叶子黄了,满树的金黄煞是好看。
唐人有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作为一个与自然疏离已久的现代人来讲,我是没有这种豪情与豁达的。在这个季节,我的感受与春的花香鸟语是绝然不同的。秋天虽也瑰丽绚烂,但预告的终究是凋零与落寞。秋色愈深,悲的底色也就愈浓。
随着一场秋雨的落下,银杏叶儿先是抹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辉,继而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儿,与中间的那一片绿相映成辉,煞是有趣,宛若一片片精美的金镶玉,得精工巧匠之手,挂满了枝头,清雅中贵气逼人。
在某一个瞬间,你不经意的抬头,忽然发现满树早已是金黄,肆意的黄浓烈的让人窒息,美得一塌糊涂。
人们先是脱掉清凉的短T恤,换上长袖的衬衫,继而穿上外套、换上毛衣,当厚厚的棉袄披上身体的时候,人们也就告别了短促的秋天——冬天来了。
这正是秋的可贵之处,相对于其他的季节,秋是慈悲的。它模糊了夏的繁华和冬的落寞,让厚重的棉衣穿在身上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无疑我们是需要这样一个过程的,因为太多关于夏天的记忆我们需要整理和珍藏,也有太多关于冬天的想象亟待我们的准备和构想。
单调坚硬的柏油路上铺满厚厚的金黄,就连最刻薄的心灵也都怦然心动为它驻足。现实太坚硬,太过于冰冷,人们需要童话的温暖来融化和磨平这些不近人情的棱角。
当清洁工用扫把扫去最后一片落叶的时候,世界也就再一次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秋虽慈悲但終做不得主宰,它让你驻足,让你短暂休憩,让你走的从容,可是在通往冬天的路上你却只能与自己为伴。
人们总是太过于依赖和迷恋自己创造的世界,为此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东西来扰乱这个世界铁一般的秩序,哪怕仅仅是一片落叶,一片绚烂夺目美得不可方物的一片落叶。
我们早已习惯了在自己建造的小壳子里长吁短叹、顾影自怜。在某一个不经意间,当我们抬头,却见秋色已浓。于是不禁感叹时光易逝,又是一年倏忽而过。
在我们精心建造的壳子里是没有时间的,我们把时间抽离并把空间压缩的无限小,因为在壳子的世界里,这些都是我们必须优化的沉重负担。
我们总说时间尚早,我们总是寄所有的希望和美好于一个漫长的人生旅程。
树枝上最后一片落叶等待着秋天最后一缕风将它吹落,孤寂且漫长,仿佛时间凝结,永远停留在等待之中,在等待里停滞千年,化作等待的另一种存在。可是转眼之间,在一个冬季还远远没有到来的一个早上,它却已无声地凋零了,只剩下一枝枝光秃秃的枝杆,如一柄长剑,直直的刺向神秘无垠的天空。
我们总是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可是,明年的春天还会是今年的春天吗?光秃秃的桃树明年依然盛开依旧灿烂,可是又有哪一朵是我们的故交?
我们或许依然可以满怀欣喜与期待的等来春的再次光临,春天不会老,春姑娘永远如此新鲜,如此光艳,如此的生机勃勃。
可是那年、那树、那花、那只檐下雨燕、那一袭白裙,笑若桃花的少女、那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如今的他们又身在哪里呢?他们虽残留在我们的记忆中,却永远的消亡于春的一次又一次的磨洗当中。
窗外那一团团浓的化不开的秋色,终究画不出春的曼妙与活力,它注定只能是悲伤的颜色,只能描绘死亡的底色。
秋渐浓,杏叶黄,桂花落。柿子满枝头。雁鸣已远,游子思归。罗衾难耐五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