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已过,萧瑟正如一种坏情绪般在草木间迅速的蔓延。
法国梧桐鹅掌形硕大的叶子起初只是焦了一圈窄窄的边,可短短几天过后就已枯了整个叶片,只剩下一截纤细的叶柄,摇摇欲坠的斜插在杂乱无章的枝桠之间。
直至最后,一棵树大半的树叶都变成了这幅令人作呕的丑陋模样,像从烤烟炉里刚刚拖拽出来的黄烟叶,挂在高高的木架上,在飒飒的秋风里“唰唰”作响。
杨树的叶子先是由绿变成嫩黄,如同早春时节迫不及待盛开的迎春花。继而嫩黄又变成了金黄,如同夏天亟待收割的麦子。最后,金黄终于变成了枯黄,与天地连成一片,混迹于漫天遍野的枯草之中。
一阵秋风猝不及防地吹过,片片枯叶打着旋儿的从枝头飘落,一场轰轰烈烈的夏日舞会宣告结束,杨树黯然的褪去华美盛装,露出它皮肤粗糙瘦骨嶙峋的躯体。
小叶女贞的叶子却是长得极好,新长出的嫩叶散发着油亮的光泽,在秋日的阳光下化作光与影的舞场,独自演绎着秋天的华美乐章。
原本细密的花朵已经凋落,结出了一串串碧绿的小果实,杂缀于层层绿叶之间,说不出的俏皮与可爱。
没有妩媚的花朵,自然也不需要蜂蝶的孟浪。一阵风儿吹过,花枝招展,飘香四溢,照样的流光溢彩,照样的硕果满枝头。
上周开的正热闹的满树黄花,现在果实已经挨挨挤挤的挂满了枝头。
果实精巧怪异,三片浅红色的叶片缀连在一起,组成一盏盏小灯笼,里面包裹着一大一小两颗圆圆的绿色种子。
生命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拥有一种永远向上的“力”,因为这种力,再黑的黑暗也会有一束光落下,再荒凉的地方也会有一朵花在悄然的绽放。就像这满目萧瑟的荒凉里,满树栾树的果实如一盏盏小灯笼一般挂满整个枝头。
青扁豆绝对是一个“慢性子”,你看,嫩绿色的豆荚才刚刚开始挂起,大大小小错落着杂布在缠成一团乱麻的藤蔓之上。
白色的花苞楚楚挺立,羞涩的低垂着美丽的眼睑,偷偷地瞄探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已经绽放的花朵神色倨傲,落落大方地抖擞着一身白衣,如一只只素蝶在藤蔓间翩跹起舞。
人们喜欢这样的慢性子,各种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红的绿的、青的紫的、甜的辣的、脆的软的夏季蔬菜都已经草草的收了场,现在只剩下一盘清淡爽口的清炒青扁豆放在了餐桌上。
一条路就那么长,有的人走得快些,骄傲的接受着众人的艳羡与喝彩,而有的人是慢性子走的慢些,就在孤独中独自用心感受生命旅程中的点点与滴滴。
生命向来都是公正的,它从不会辜负每一个用心生活的人。
要说秋天谁最懂浪漫,银杏的叶子绝对当之无愧。明晃晃的金黄层层叠叠的铺满整个大道,徜徉其上不就是在浪漫之中徐徐的漫步吗?
如果这个时候恰好她的他或是他的她就在身边,仅仅牵着的两只手不就是浪漫本身最好的素描画了吗?
不过还是不要太心急,现在还早些,须得等到深秋是才能邂逅这种浪漫。当下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油油的,条条清晰的脉络上也还见不到一丝的黄。
果实如鸽蛋般大小,呈圆圆的球状 ,色彩是淡淡的姜黄色,两个、三个 ,也有五个、六个的聚在一起颤颤巍巍的挂在枝头,仿佛只要风儿轻轻一吹,就能够发出清脆悦耳的的碰撞声。
长长的果梗在顶端聚成一个点,牢牢地挂在树枝之上,以几乎相等的距离杂布于枝条,几根略显柔弱的细枝承受不住果子的重量,向下弯曲形成一个深深的弧度。
一颗果实从高高的树枝上坠落,“噗”的一声在地上炸开,四溅开来的果皮与果肉中一粒泛白的种子跳将出来,在地上跳了几下然后径直滚进旁边下水道的缝隙里不见了。
我常常在想,一颗种子只需埋进泥土里,浇上水,让它沐浴在阳光下,一个生命的诞生似乎是理所应当。何必结出这么多的果实,来挥霍本来就不多的青春和生命呢?
可是,生命本身哪来那么多的巧合,又哪来那么多的“理所应当”呢?
生命本就是种必然的偶然,是一连串的偶然在偶然的土壤里偶然生长出的一株必然。为了一个小小碳基细胞的诞生,地球用了几十亿年,尝试了无数次偶然的排列组合。
起风了,一片枯叶从地上被卷起,飘了很远。一辆电动自行车驶来,车灯在前面亮起一束昏暗的光,一个孩子裹着厚厚的外套戴着一顶绒线帽子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