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翻看故纸堆,才发觉竟有如此多的事值得回忆,应该纪念。人们说,回忆是珍珠,友情是钻石。此时此刻,少年时的风又一次从我耳边吹过。我拾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竟天真地期盼它能起死回生。但我做不到这逆转自然规律的事,所以也只好多存一份期许,算是将心中那点微薄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片枯叶上了。
恍然间,我似乎看到了枯叶的一生,然后是它身后那棵大树的一生。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仿佛看到了围绕那棵大树所延展出来的一条条街巷、一座座平房……我猛然醒过神来,试图再次进入刚才的冥想状态,却再也不能将其抓住。脑海中的一切如流水般从我面前闪过,我急忙伸出手去触摸,却始终无法将其阻隔。我只感到深深的失落,不断感慨似水流年的无情。可当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时,忽然明白了流水无形,但触水留痕。我并非一无所获。
那流水在我手中留下了湿润的痕迹,它们正静静地汇聚,凝成一滴滴水珠,晶莹剔透,恰如清晨的朝露。我想,这也正如经历在我们心中留下的回忆,纵使仅为少部分的纪念,也足够我们珍视,甚至足以凭此回望过往。所以,请随我一同,以叶见树,采撷露珠。
这世上叶子千千万,不同的叶子来自不同的树,而我们每个人,也都是一片叶子。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方世界,都是万事万物的集合。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所经历的事、所遇的人,可谓无穷无尽。若说要将这一切全部记住,实在困难。但总有一些于自己意义深远的事会留下来,甚至有些毫无头绪的小事,也会莫名其妙地刻在记忆深处。见微可知著。有时从小事着眼,未来的事如何发生,也可窥见一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无形中就可能影响你成长的路径;一次看似微小的选择,甚至可能令人抱憾终生。
此刻,记忆中的少年画卷正缓缓展开。我仿佛又看到了那时的玩伴。令我吃惊的是,他们的面貌竟是如此清晰,许多人的名字,我至今甚至都还记得。
我儿时的玩伴有许多,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两人。他们的年龄都稍小于我,按长幼顺序,是小博,然后是小c。
这一时期发生在《木剑》篇之后,彼时小a与小z早已长大,留我一人还困在小学的时光里。那时的我,按我们那条街道的惯例,算是街上的孩子王,有责任带着比我小的邻居孩子们玩耍。于是,我们有时过家家,有时用泥巴捏各种玩物,至于折纸飞机、抓蚂蚱,更是家常便饭。我们仿佛终日活在天真无知的梦里。我们去田野里摘酸枣、找野果,有时会因此吃坏肚子;我们会因为偷了别人家的花生而被追着骂。但那时的我们,对这些毫不在乎,唯一害怕的,只有父母的责骂与毒打。现在想来实在有趣。物质的匮乏,反倒催生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这与现在的境况恰恰相反。那时我们终日盼望着下午放学的时间,只有在那时,白天熄火的头脑才能重新燃起,进而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每个人对回忆都有一种天生的滤镜,我自然也不例外。在我的记忆里,那时的天空仿佛终日挂着火烧云,天色红晕,边缘镶着一道金黄色的轮廓,仿佛整个人世间都是暖色调的。是啊,年少时的我们,眼光还很局限。对于人生、未来这样的字眼,尚且陌生;头脑中思索最多的,不过是一些虚幻的狂想。这与现在的冰冷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如今眼界日益开阔,学识渐渐丰厚,却再也寻不回儿时的那份天真了。
年岁更迭,万象更新。对于旧时的一切,本都该做个告别。可是,许多旧时的亲友,尚未有机会正式告别,便早已物是人非,从此散落于人海。
我与小博相识的日子,早已记不起了。不要说具体某天,就是年月,我也早已忘记。自从我记事起,我俩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以我现在的眼光来推断,这大抵有三点原因:一是我们父辈本就熟识;二是我们住得极近,前后只隔一道街;三是我们年龄相仿,相差不过八个月。在这三点的基础上,再加上后续的几次串门,我们两个便自然而然地相识了。
小博为人直爽,性格十分外向,做事也比较有主见。这些性格,和他的父亲很像。我觉得与小博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放松,因为无话不能说,无事不能谈。他的家庭在当时算是比较优渥的,我也曾在无形中羡慕过他。我们之间的交往,多数情况下都是他来我家,我去他家的次数则屈指可数。这里面有我个人的原因,我本就是个不太喜欢走动的人,自然而然就不太爱串门,时至今日仍是如此。
今年寒假在家,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独处的日子。那次在街道上碰见他,他还问我到家了怎么不跟他说,我只能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记得我第一次去他家,也是应他邀请。那时几乎每户人家都是红砖房,他家自然也不例外。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家的上屋竟仍是古法的黄泥墙,也就是用黄泥和植物秸秆混合而成的土砖墙。抬头向上看,木梁架上撑着的是许多年前的瓦片,它们错落有致地被搭成了一个大大的人字形结构。屋子里装满了干燥的茅草与柴火,而这也为后来的一件可怕的事埋下了伏笔,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那次在他家,我并未作过多停留。除了粗略看过他家中的陈设,其他的事我早已记不清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在我仅存的记忆里,与他一同上学的画面几乎没有。无论是幼儿园还是小学,我都没有与他相关的上学记忆。我思索良久,也不知为什么,或许只能说,因为我们相差一年级,没能同时在一所学校上学吧。
我对那时的回忆,总带着金黄色的太阳与炽盛的火烧云,因为我们的玩耍,大多在下午放学之后。
某年冬天,我尚在沉睡,外面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翌日清晨,当我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放眼望去,街面上满是凝固的冰,而冰层里,则嵌满了茅草燃烧后留下的灰黑色絮状物,恰如一条致命的长蛇,从他家屋后开始,蜿蜒着贯穿了整条街道。往日高耸的土砖楼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升起的阵阵白烟,以及那焦黑破碎的房屋残骸。
是的,小博家的上屋发生了火灾。我大惊失色,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但转瞬又被好奇心驱使,向那片废墟走去。小博就住在上屋……想到这里,我一阵不寒而栗的恐惧涌上心头。好在万事大吉,他与家人都无大碍,只是可惜了那上屋里堆满的茅草和各式各样的老物件。
后来在与家人的交谈中,我才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原来是他们家晚上在屋里生火取暖,睡前却忘了将火盆抬走。后半夜,不知怎的,火星飘到了茅草堆上,只一瞬,整间屋子便烧了起来。还有一种猜想,说是野猫身上的毛被点燃,在慌乱跑跳中将火星带到了草堆上至于究竟为何,大概只有天知道了。
那夜,火势凶猛,黑烟四起。街坊邻居们在半夜听到喊叫,出门一看才知道着了火,于是急忙抽井水灭火。他家上屋离我家的井最近,我的父母自然也参与了救火,后来听父母讲起这件事,他们还是会感到一阵后怕。当时因为水管不够长,他们着急了许久,后来还是从街道邻居家借来了水管接上,才将水投向了汹涌的火海。小博的父母后来也来我家表示感谢,说如果不是救火及时,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正如老子所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不久后,他父亲在生意上赚了些钱,便对老屋进行了重新修缮。修缮后的房屋相当气派,至今我每次出门,抬眼望去,都还能看见。
岁月在我们脚下匆匆走过。生活一如从前,却又变了模样。在未知的后来,谁又能想到,意外与厄运的毒蛇,会再一次缠绕在他的生命中,将他束缚、将他吞没?
一声噩耗传来,他的父亲病了,已经时日无多。那些日子里,我时常听到父母的叹息。年幼的我尚不明白,生离死别的痛苦,竟会如此长久,如此无情。更让人绝望的是,一个人,竟然要多次承受这生命无法承受、无法言说的苦痛。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完全的设身处地,更不会有绝对的共情。同一个人,甚至都无法理解不同人生阶段的自己,更何况是别人呢?只有当痛苦降临到自己头上时,才能真切体会到那种切肤之痛。可当时的我并不懂得这些道理。我只知道这件事很可怕,却不知道这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世事无常啊。我记得的,只有他哭着向我倾诉时,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听着,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少得可怜的几句安慰,又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我记得他父亲去世后的那个下午,他哭着来找我。但我听从了父母的告诫——我们那里的习俗,刚办过白事的人家不能串门,因为害怕传递厄运——我没有开门,而是躲在家里,没有回应。
一个月后,他再来我家。我的父母向他解释那天没有开门的原因,往事涌上他的心头,转眼又化作一阵悲伤。他哭着说他明白。可是我知道,他的明白与成熟,并非来自教育,也非来自任何人的开导,而是源于命运本身的苦痛。
我总在想,命运对他多么无情,而我与他相比,又是多么幸运。命运不止一次地捉弄他,但他没有屈服,反而挺起脊背,直面前路。我为他的乐观与坚强流泪。在我看来,一个人真正的成熟,来自悲伤中的痛苦。当一个人真正经历过那些,发自内心地明白了“往后余生,唯吾一人”之后,才会对生活有真正的领悟。一个人,只有能直面生死,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成熟。因为人的一辈子,无非生与死两种状态。你现在还活着,可总有一天要面对死亡,在这件事上,死神不折不扣是个胜利者,一切都会逝去,唯有死神永生……
去年冬天,我们又见面了。
时间改变了我们的样貌,却并未抹去我们的从前。至于未来,我们都不得不继续直面。纵使过往有过多么灿烂的幻梦,多么理想化的思索,最终的一切,都只能化作往事尘烟,随风飘散。那来自儿时发自内心的阵阵欢笑,那一次次撕心裂肺的哭喊,那许多次友情的断裂与重建。凡此种种,都不得不在时间面前变淡、消散,至多不过化作我们时至今日的笑谈。
今年腊月二十八,我正在家里贴春联。他在上屋听到我的声音,便从窗户探出头来喊我。三言两语的寒暄之后,他跑下楼,穿过那条狭窄逼仄的小路,来到我面前。他自然地拿起对联,笑嘻嘻地问我该怎么贴,又用从前那样的玩笑话活跃着气氛。那一瞬间,我感到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他比我还要用心,嘴里不停嘟囔着该怎么贴春联才好。我笑着说怎样都行,他却一本正经地说:“春联这东西可不能糊弄,事关福气呐!”
我沉默着,心里却很欢喜。
见到我父亲,他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烟,嘴上喊着“伯”,顺手便将烟递了过去。我父母看到他,惊异之余不停地夸奖他。他谦虚地回应着,脸上始终带着笑。我想,我大抵明白他的笑容,他在用积极乐观的心态,对抗岁月的流逝与生活的麻木不仁。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而我们这些大多数人,在恒河沙数的历史长河里,至多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也许,我们连被付之笑谈的资格都没有,最终的归宿,或许只能是隐入尘烟。一个人的成长,除了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还需要学会自我接纳。而我们大多数人的成熟,或许就是接纳自己的普通。我们的一生可能都是在自说自话;我们对诸多事情的想法,可能也只是对自己的安慰。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束手就擒。于世界而言,我们人微言轻;但对于我们自己来说,我们就是自己的宇宙,也即是生命的全部。
小c也是我儿时的玩伴。只不过从辈分上来说,我应该称呼他叔叔。我一直搞不清这背后的缘由,至今仍常常感到困惑。但那时,我们对彼此的辈分并不看重,于是约定俗成般地用小名称呼彼此。在我儿时的许多玩伴中,他是最贪玩的一个。每个周末的清晨,他总是起得很早,无论春夏秋冬。他是个乐天派,总是无忧无虑的。我想,这大概与他的家庭情况有关。他的父亲是开卡车拉建材的。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几乎每天都有活干,自然也挣了不少钱。也正因此,小c每天的生活费,都足以让我们艳羡。
我一直认为,经济上的充裕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往往会比别人多一份勇敢,因为他们有更多的试错空间。当然,这种想法或许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却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因为我自己,恰恰是这种想法的反面。出于对自家经济状况的了然与悲观,从小到大,我都活在一种隐隐的不安中。这让我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思索良久,从来不敢放开手脚去干。有时几经犹豫终于下定决心,机会却早已烟消云散。
真的,我对此深信不疑:人不可能脱离经济条件去空谈任何东西,无论是理想、爱情,还是什么新奇的思考,终究都要面对这个现实的问题。阿德勒说,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往往会多愁善感,我深以为然。
这种环境下形成的性格与心态,即使经过后来的教育与学习,也很难改变。因为这是深入骨髓、藏于心灵、根植于灵魂的东西。对此,我深受其害,这在我日常的言语中或许并不明显,但一旦涉及具体的事,便将暴露无遗。这是我无法否认的缺点。我也曾试图打破这种枷锁,但后来才明白,这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彷徨。我只能努力减轻它的影响,却永远无法将它断绝。
当然,它也在无形中,让我拥有了一些被人夸奖的优点。曾经有同学问我,为什么能保持如此低的物欲。我半开玩笑地说:“因为穷。”实际上,这并不完全是玩笑话,它多少带着几分真心的意味。我记得小时候家里穷,每次父母带我去超市,问我要买什么,我总是摇头。久而久之,我对外物的需求便不再那么强烈。随着年岁增长,这种心态始终伴随着我。面对纷繁复杂的外界,我始终在建构着自己的内心世界,为自己保留一处庇护所。在那里,精神世界的重要性大于现实世界,只要精神上感到安全,现实世界便不那么重要。这让我能够在无形中坚守自己的本心,不被物欲所牵绊,我始终将之视为贫穷赠予我的财富。
有人说:当知足凌驾于自卑之上,幸福将贯穿一生。于我而言,这句话相当贴切。
话题有些扯远了,还是回到我这位少年玩伴吧。
在那段充斥着欢笑与泪水的岁月里,我们携手走了很久,只是随着年岁增长,慢慢渐行渐远。如今再见,早已无法将眼前的面容与当年的样貌对应起来。他的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也胖了许多。乍一看,还以为是比我大一轮的人,可实际上,他只比我小两岁。那个在辈分上要算作我叔叔的人,竟真的要被我叫作叔叔了。唯一没变的,只有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及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
生活的重担没有将他压倒,终日重复的机械劳作也没有让他弯腰。他整日节衣缩食,只为了分担母亲的重担,供养仍在读大学的姐姐。我们见面,没有太多话要说。因为我们从小便相熟相知,也因为没有太多的苦值得倾诉。除却一两句寒暄,便只剩下沉默。我知晓这沉默背后的缘由,我们已许久不见,早已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嘴上说的,也只有“长高了”“变壮了”之类的客套话。他只是木讷地点点头,不知该回应我什么。
我理解他的难言。我们都已褪去儿时的天真,迫于现实而变得更加理性,自然也只能这般拘束,否则说的太多就显得有些矫情。
我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拍打他衣服上的灰尘。那灰尘,来自这世界,更源于生活……
下雪了。
我们都抬起头,望着阴沉的天,内心却在感叹着世事变迁。偶尔有几片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转眼就已消失不见……
我上高中那年,他的父亲永远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记得那晚,恰逢我两周一次的周末回家。走到家门口,便发现他家门前停着许多车,站着一群人。我呆呆地望着,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才从父母口中得知,又是一场噩耗。
我感叹命运的反复无常,感叹生命的脆弱与顽强,以上种种,竟又在我这位玩伴身上重演了。那时的他早已辍学,却还不到正式工作的年纪。可老天爷依然跟他开了这个残忍的玩笑,用情绪这个可怕的武器,带走了他的父亲。人死不能复生。他不得不提前担负起家庭的重担,在往后的日子里,度日如年……
我从未真正体会过生离死别的痛苦。即使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人终有一死”,可真正想到这些,仍会感到恐惧与无助。人的恐惧,源自未知。当我们不知道死亡会带来什么时,纵使有再多的心理建设,也会在冷峻严酷的现实面前,坍塌破碎。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多想。命运喜怒无常,谁又能脱身其中呢?你我其实早已深陷这命运的泥潭。可悲的是,我们还浑然不知,竟试图凭一己之力与之抗衡。然而,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嘲弄那些抵抗命运的勇士?又凭什么对直面生活的猛士颇多微词?那些挑战命运、直面生活的人,是可敬的,是勇敢的。
有关他父亲去世的细节,我最终还是放弃了书写。因为那事关他的隐私。纵使我心中满是遗憾,可若是因此伤害了他人的情感,我就是写得再好,也罪该万死。
所以,就此停笔吧。未来的日子还长,我们总会再见。我想,宇宙很大,生活更大。它既是枷锁,亦是温床;既是束缚,却又是翅膀。
生活固然充满苦痛,却也不乏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记忆。它们恰如掉落的花朵,正等待着被人重新拾起;又好像清晨的露珠,纵使短暂易逝,却也真切地滋养过花草树木。
而生活的美好之处,正在于它的未知,在于它并非“命定之死”。当你以为自己坠入深渊、迷茫恐惧之时,命运会以一种从未预想过的方式,予你馈赠。而你,将在矛盾的阵痛中,寻得生命的永恒。
记录人生的作家笔耕不辍。纵使有再多的苦难与波折试图阻止他继续写作,最终,它们都不可避免地化作了笔下的字符、词句与段落。
在这个以时间为尺度的故事里,只有死亡,才是他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