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外二首）

后来

我们走向不同的远方

用你教过的标点

去断句人生的长句和短句

直到中年，才能读懂你

藏在叹息背后的伏笔

岁月是一条回不去的河流

但总有一个坐标

叫作“讲台”

今夜，星光替我们转身

向着时间的来处

深深鞠躬——

敬那支燃尽自己的蜡烛

敬那盏永远亮在原点的灯塔

敬您，敬平凡而伟大的

引路人

九月献诗

老师，又到九月了

祁连山下

新割的苞谷地里

还留着太阳的体温

你在黑板上写字

粉笔灰落在肩头

一场场小雪

就这样频繁抵达

老师，苹果都熟了

不是一年，是一生

你把自己种进教室

一茬一茬

长出我们

今天，我们把远方都关在门外

只想数一数你鬓角的白

厚厚的一层

那么像，那么像

从老家村庄看到的

祁连山顶终年不化的

积雪

词语的牧场

你教我们学会几个字：

一  二  三，人  口  手

后来是几个词：

土地，土豆，土墙

土生土长。你把一个个字

像羊一样，赶进我们

越来越宽的牧场

今天，我放牧词语

如你当年，放牧我们

哪个字走丢了，你就在

黑板上敲一敲

目光落下来的时候

整个牧场，都安静了

像落下一层薄薄的霜

盖住了所有奔跑的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