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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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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往事



        父亲是81年退休的,属于提前退休。当时政策有规定:提前退可以涨两级工资,更重要的是提前退还可以安排一个子女抵班,据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所以父亲是在这种双重诱惑下才作出提前退休的决定的。
         大哥是长子,由他抵父亲的班顺理成章,大家都没异议,并由衷地替大哥高兴。就这样,要强、不服输的大哥接替父亲走向工厂,55的父亲接替大哥回到农村,成为家庭的主劳。
         健壮的父亲干起农活来确实是一把好手。他什么都干,什么都能干,像耕田耙地,护苗除草,肩挑背扛样样在行。刚回来那会儿,母亲还担心他不能适应,并劝他悠着点。父亲笑笑说:没事,我本来就是个农民,现在,算是重操旧业。再说,解放前那是给地主老财干,现在是给自己干,哪有不来劲的。
         实际上父亲在厂里上班也从未离开过农事。父亲所在的工厂离我们家比较近,算起来,如果沿山走小路也就个把小时。星期天,节假日自不必说,在农忙时节,父亲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就赶回家中,帮着母亲干活。记得我们最后一次扩建房子时,父亲就是这样两头跑,晚上打起火把、点起马灯干到很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顶着冷雨寒风往厂里赶……
         在大集体干活,为了多挣工分,不落人后,他和生产队里的年轻小伙子拼起干——你背300斤,我也背300斤;你不收工,我不收工……刚开始,那些精壮汉子们很不服气,明里暗里和父亲较着劲,结果他们发现,这个老头不仅有力气,耐力还特别好慢慢地也就有些真心佩服了。
        不知道他们从何处听说父亲会武功,擒拿格斗。队里有身强力壮、年轻气盛的,就跃跃欲试,想要和父亲比试一番。对此,父亲总是矢口否认,有时逼得实在没法,他就说:我们来比手劲,扳手腕子,三局两胜,大家都可以来。一时之间,看热闹的,摩擦掌的,呐喊助威的,气氛热烈,情绪高涨。结果一圈下来,没有一个赢得了父亲。
         实际上,父亲会武功这事,外面早有传闻,我们也有听说。父亲本是当兵出身,在部队就是干侦察的,而且是一个排长。转业到地方,又分到了县公安局,先后担任过公社和区的特派员。后因建厂需要,把他派到长石厂负责安保工作。从父亲的经历看,他应该学过擒拿格斗一类的搏击术,加上父亲本身强壮的身体素质,一般人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就我亲眼所见,我也觉得父亲是有武功的。六岁那年的一个夏天,我跟父亲到玩耍。我们刚进入厂区,就听见有吵架打斗的声音。父亲在加快脚步的同时,对我说:你就跟在我身后,别乱跑。我们循声赶去,发现两个男的,正在相互指责,口中骂骂咧咧,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菜刀。父亲大喝一声:住手把刀放下。那拿刀的不仅不放而且还来了劲,举刀挥砍。父亲见状,径直上前。只见他快速伸出左手拿住持刀之人的手腕,咣当一声,刀就掉到了地上;右手则用食指在其肋下一点,那人便浑身散架一般,瞬间跌坐于街沿之上,口里不停地呻吟着……
         那时,人小,不知道什么叫武功,只觉得身背帆布包、头戴草帽、脚穿军用胶鞋的父亲特别威武。随着年龄增长,见到的、听到的关于父亲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们不仅确信父亲会武功,还觉得父亲特别勇敢、特别有正义感。后来,大哥去河南少林习武,是否受了父亲的影响,他没有明确说过,但在他的言谈间,还是能感到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

    父亲还有两大嗜好,一是抽烟;二是喝酒。抽烟最爱抽“干部烟”,也就是八分钱一包的“经济”;喝酒,爱喝粮食酒,喝得最多的是苞谷酒。说是爱抽、爱喝,实则是省钱、图便宜。父亲虽然有退休工资,但要顾及八九个人的大家庭,就显得捉襟见肘了。父亲退休时,虽然连涨两级工资,但由于工资基数低,所以实际领到手的并不多。如果继续追溯其中原因,按照父亲的说法,就是干部要“有困难,上;有好处,让”,而按照母亲的说法,就叫“傻”。父亲在退休前的近10年间,几乎没涨过一次工资。不是没机会,是他把本该属于他自己的机会都让给了别人。为此,宽厚善良的母亲偶尔也会抱怨、数落父亲。面对母亲的抱怨和数落,父亲一般都保持沉默,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或院坝里,只大口抽吸着他的“干部烟”,朝天上吐一两个大烟圈,也是有的。如果刚好是在酒足饭饱、面红耳热之时,父亲也会拿毛主席的话和母亲争辩。这时,母亲就会来一句:“懒得跟你说了,把毛主席他老人家都搬出来了!”父亲也就顺坡下驴、偃旗息鼓了。如果转身再哼两句《沙家浜》,  母亲又会在他身后拿眼“恨”他了,继而是难以察觉地轻柔一笑……   

说到父亲喝酒,我就想起了在诗歌《父亲的黄金时代》中,我写下的句子:“把一桌人都喝趴了/他还端坐上方/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他嘿嘿一笑//一扬脖子,又喝了一盅……”这是对父亲喝酒最真实生动的写照。父亲爱喝酒,酒量也很大。平常他一个人,每天就二三两酒,但如果家里来了客人,又恰逢客人中有能喝善饮的,他的豪气就来了,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喝到最后,一般都是其他人都醉了,而他还能腿不打颤地上坡干农活,回来的时候,还不忘弄一背干柴背上——只听那砸在地上的响声,你就知道那斤头实在是不小的了……

写到此处,我似乎真的听到了那熟悉的干柴砸地的声响,闻到了父亲身上的酒气和汗味……

其实,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多年了。昨天中元节,在给父母烧纸时,三姐和四姐都谈到了关于父亲的一些事情。回到家中,往事历历,坐卧不宁,遂根据记忆匆匆写成此文。一为纪念;二为心安,有个恬静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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