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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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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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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图瓦人村

十年前的一个深秋,我在参加单位组织的退休人员北疆行中,有幸先后走进了新疆仅有的三个图瓦人村。图瓦人的独特风情与村落风貌,在我记忆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图瓦人,也叫“土瓦”“德瓦”“库门恰克”人。史籍上称“都波人”“萨彦乌梁海人”“唐努乌梁海人”等。隋唐时称“都播”,元代则称“图巴”“秃巴思”“乌梁海种人”。有学者认为,图瓦人可能是成吉思汗西征时遗留的老弱病残士兵及其后代的延续。而当地年长者则说,他们与俄罗斯图瓦共和国的图瓦人同属一族,也自称“图瓦人”。因图瓦人民族身份尚无定论,故在我国民族分类中被归入蒙古族。

图瓦人主要分布于俄罗斯图瓦共和国、蒙古国和中国新疆的阿尔泰山区。居住在我国新疆的图瓦人约有2500人,主要分布于哈巴河县的白哈巴村、布尔津县的禾木村和喀纳斯村。这是现存最完整的图瓦人传统村落,而且都位于喀纳斯湖及其周边区域。千百年来,图瓦人逐水草而居,以游牧狩猎为生,勇敢坚毅,精于骑射滑雪,更善歌舞。雪山、草地、白桦林,原木垒就的木屋、潺潺流淌的小桥流水、袅袅升腾的炊烟、醇香四溢的奶酒等元素,交织成一幅古朴而迷人的边陲乡村画卷,与喀纳斯湖一道,成为全国著名的旅游胜地。

记得那时游完喀纳斯湖的当天下午,秋高气爽,时近黄昏,我们来到禾木村。夕阳下,远处的雪山,近处的草原、牛羊、白桦林、河流、村舍、炊烟汇聚,犹如一幅天然油画映入眼帘。尽管平时在相关资料和图片中已多次见过它的姿容,但当真正身临其境时则更觉生动、壮美。下车后,全车三十多人分住在村道两边小院木屋,与喀纳斯木屋相仿,是专供游客的二人标间,设施和各类用具一应俱全。放下行李后,导游便引领着大家漫步于村中,参观村容村貌,领略图瓦人独特的民族风情。

据导游介绍,“禾木”在图瓦语中意为“棕熊后背上的肥油”,象征水草丰美。禾木村是全国闻名的边疆乡村旅游点,距喀纳斯湖31公里,距哈萨克斯坦、蒙古国、俄罗斯边界都只有几十公里,北面是中俄边界友谊峰。常住人口约1700多人 ,以图瓦人和哈萨克族牧民为主,是图瓦人最大的聚居地,保留着最完整的图瓦文化传统。

步入村街,袅袅炊烟已从木屋房顶升起,白桦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飘散着草木的芬芳和奶酒的醇香。牧民驱赶着牛羊缓缓归圈,村中游人穿梭往来,图瓦老人坐在门前原木上抽着旱烟,喝着奶茶,目光宁静而深远。刚放学的孩童嬉笑追逐,笑声惊起一群山鸟,扑棱棱飞向树梢。一处小院的屋檐下,挂着晒干的兽皮,风一吹,像一面面旗帜;墙角的火炉上温着奶茶,香雾弥漫。栅栏中牛羊的叫声很响,却掩不住一家老小多人的欢笑声。村街播放的楚吾尔乐曲,悠扬婉转,随风飘荡,引领我们步入这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一路所见,街巷两旁的图瓦人住房均以原木搭建,呈人字形尖顶,以抵御雨雪。住家多有小院,有的为一面向道路敞开的三合院;有的是设有木制大门的四合院。院内地面多为水泥或石子铺设。房后环绕一圈木栅栏,围成宽敞的空地或草地,圈养牛羊的棚栏和马厩分设其间。部分庭院内还置有木构秋千、座椅及室外烧烤点。每个小院由多栋单层双坡顶木屋组成,开间有三间或五间不等,均为奇数,与中国传统木构建筑的开间数相契合。内墙采用经防腐防火处理的原木材,门、窗均为木质框架。多数木屋内部设有阁楼,用于储藏和隔热、御寒。室内陈设古朴,多见刺绣壁毯和传统火炉。室内室外的各种木质构筑物,共同营造出图瓦人村统一协调又独具特色的乡野民居风貌。

我们来到村中十字路,宣传栏和众多商铺、摊棚、各种本地土特产和文旅产品琳琅满目,游人熙攘,叫买叫卖声此起彼伏。摆摊设店的,大多是村里的图瓦人。举目细看,图瓦人普遍身形瘦高,肢体修长,满头黑发,面部轮廓长而平直,多为内双或单眼皮,鼻翼窄挺,肤色浅棕呈黄。与东亚型人群的整体形态相似,相较于蒙古族,图瓦人的面部线条更为柔和,颧骨也显得较为平缓。他们的穿着与蒙古袍相近,右开襟设计,不开衩,袖长且窄,下摆宽大。

导游绍说,图瓦人服饰分为布衣和皮衣两种。冬季,他们以皮衣为主,皮衣皮裤设计宽松,冬季毛朝里以保暖,夏季毛朝外以透气,常选用貂皮、狐皮等野兽皮制作。未婚女子和男子常在袍外扎腰带,而已婚妇女则多在袍外套上坎肩,男子喜在腰间佩戴小刀。长袍下摆、领口和袖口均绣有各式花样的装饰边,图案多取自风景动植物,线料则选用黄色、红色或蓝色。冬季喜戴皮帽,夏季男子多以白布或白毛巾缠头。妇女扎头巾,并常戴坠子较长的银质耳环。有的男子也保留了在左耳戴一圆形耳环的传统习惯。

一位图瓦老人正叫卖冬虫夏草:“这是从山上采的,藏在草底下,很难找到”。他的声音很慢,不停地向游人介绍虫草的来历。旁边的摊棚里,挤满了人群,一位阿婆正卖奶酒,陶碗里的奶酒呈乳白色,散发出扑鼻的香气。我们也凑进去买来一碗,多人分别品尝,酒微辣,奶温润,奶酒相融,香味很是别致,大家纷纷夸赞“好喝!好喝!”“怎么这么好喝?”阿婆皱纹如刻的脸上满是喜悦,眼神清亮温和,一边盛酒一边说:“都是用老辈传下的方子自家酿的,羊奶或牛奶发酵后,慢火蒸馏,一点不敢马虎。大家觉得好喝,就放心多喝点。”接着,我和在场的同行又各买了一碗,一饮而尽。阿婆笑容可掬地说道:“谢谢!谢谢!欢迎再来!”

路过街旁一片空地,帐篷边许多男女游客,在商服人员协助下,穿上图瓦人服饰照相,或骑马驰骋,或翩翩起舞,或三五成群摆开姿势,几个孩童围在周边嬉戏追逐,分别被摄入镜头。在场的人们欢声笑语不断,给村街增添了更多灵动与欢愉。

我们一行经过横街,来到禾木桥,桥体由粗壮原木并排铺就,两侧立有简朴木栏,已被长年风雨浸染成灰褐色。桥下的禾木河穿村而过,河全长68公里,是额尔齐斯河的第二大支流,来源于友谊峰上的融雪,与喀纳斯河交汇后流入布尔津河,再注入额尔齐斯河,经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最终注入北冰洋。站在桥上俯瞰,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的木屋、白桦林与层叠的远山,成为旅游打卡热点,吸引着无数镜头与脚步。游人倚栏而立,或俯身掬水,或欢语合影,喧腾的河景在此与静谧的山水相映成趣。

过桥穿行白桦林,我们上到丘坡高台展望,禾木村的全景在眼前徐徐铺开:在周边白桦林的围护下,整片木质院落房屋紧密相连,错落有致,尖斜房顶在夕阳照射下犹如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炊烟与晚霞交织。禾木河像一条银色丝带,把两岸的木屋、白桦林等缀成一串珍珠。几缕清风拂过林梢,惊起一群飞鸟掠过屋顶,翅膀剪开橙色天幕。远处泰加林像绿色的绒毯,从山脚一直铺到友谊峰的雪线。导游指向一处远山说:“那里是禾木村‘吉克普林国际滑雪场’,有滑雪道103条,其中有12条国际比赛赛道和28条野雪道,有8条主要滑雪道垂直落差超过1000米。最高海拔2848米,最大落差1466米,为中国滑雪场之最。每年冬季雪炮轰鸣,山原震颤,参赛者如雄鹰展翅,掠谷击雪,非常惊险壮美。”我们放眼望去,那隐约可见的滑雪道像一条条银蛇,从山腰直窜而下,其规模之巨、落差之大,赛事之壮,令人叹为观止。夕阳余晖洒在雪道上,折射出淡淡的金光,与山间暮色交融成一幅精美画卷。众人纷纷议论说:“先前在图片上看到的许多禾木村暮色美照,原来都是从里拍的呀,真是太美了!”我们一行也和其他游客一样,不停地把一幅幅远近美景收入镜头。

暮色渐浓,天光由金红转为靛蓝。大家恋恋不舍地回到住处餐厅。只见每个餐桌上都摆满热气腾腾的奶茶,烤得焦香的包尔萨克,还有刚宰杀烹制的烤羊肉、手抓肉,以及具有图瓦风味的各式小吃,奶茶的浓香与肉香在室内氤氲,图瓦歌舞乐手齐聚厅台。我们围桌而坐,苏尔响起、三弦轻拨,演员喉间滚出低沉的呼麦,伴着轻快的歌舞,如风过山隙,引人入神。图瓦人与蒙古族一样能歌善舞,他们的音乐源自草原与森林,每一个音符都像在模仿自然的低语。苏尔笛声悠远,能穿透夜色,唤起沉睡的山岭;呼麦的泛音如同群峰共鸣,诉说着图瓦人对天地的敬畏。歌舞节奏时而舒缓如溪流,时而奔放似疾风。舞者踏地为节,衣袖翻飞,仿佛在演绎放牧、驰马与喜庆的场景。让人觉得,他们演绎的不仅是艺术,更是图瓦人传承千年的精神图腾,在禾木河畔流传不息。

在不断响起的热烈掌声后,图瓦歌手满面笑容地介绍说:“我们图瓦人擅长演奏民族乐器,如蒙古族的长调、呼麦等。大家看这支苏尔,是图瓦人独有的乐器,像一支洞箫,用禾木河边的芦苇制作,上面三个孔能吹出各种音符。苏尔笛声常用于牧人召唤牲畜、传递信号,也能在静夜安抚人心。刚才唱的呼麦,是蒙古族古老的喉音歌唱艺术,已有超过800年的历史。”接着,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说:“演唱时,通过特殊的声带技巧,一人同时发出两个声部,形成独特的多音部形态。也就是运用闭气技巧,使气息猛烈冲击声带,发出粗壮的低音声部,在此基础上,巧妙调节口腔共鸣,唱出透明清亮的高音声部。这种人声的双重奏,仿佛山谷回响与溪流和鸣。”在场的游客都被这奇妙的喉音艺术震撼了,掌声、惊叹声不断。

歌手继续接着说:“每年的‘敖包节’是图瓦人最为隆重的节日,村民们聚集在敖包前,献上哈达与祭品,祈求风调雨顺、六畜兴旺。这时,苏尔齐鸣,呼麦震谷,青年们策马扬鞭举行赛马,男女老少围着敖包顺时针转行三圈,撒下祈福的糌粑与经幡。夜幕降临时,篝火熊熊燃起,歌舞声声不息,当星辰映照着每一张虔诚的脸庞,仿佛天地与人在这一刻更加亲近。这不仅是我们的节日,更是一场灵魂的回归。”大家一边品味着地道美食,一边沉浸于这片土地独有的文化韵律与意象之中。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庞,笑意盈盈,心醉神秘,似乎都置身于飘飘欲仙的梦境。这个充满图瓦风情的美妙晚宴让我终生难忘。

第二天早餐过后,我们从禾木直接来到白哈巴村。在这里,大家尽情领略了“西北第一村”图瓦人的独特风情;亲眼目睹了村坡上“西北第一哨”和“中国界碑”的庄严肃穆,欣赏了“中哈界河——哈巴河”静静流淌、映衬出边境的宁静与壮美。

临近中午,我们离开白哈巴村。回首遥望,只见原木小屋上炊烟袅袅升起,白桦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边防哨兵的身姿在阳光照耀下更加挺拔,中哈大峡谷的白桦林犹如卫士般坚定地屹立着。界碑的屹然、图瓦人的笑容、木屋的芬芳、禾木河潺潺的流水,还有苏尔、呼麦那悠扬的音韵,这一切都深深铭刻在我的心间,成为此生最为温暖的回忆。

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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