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五首

01破鞋子

你走了很多路

迷宫，沙漠

为你演奏一首首曲子

沼泽为你拓印脚印

你走出了冬雪

却迷失在秋雨中

与荆棘，奇岩交锋

玻璃渣，碎铁钉

穿透你的心窝

你不曾流泪

抵达一个个目的地

大拇指为你凿开一只眼——

但你再也不能

睁眼走回去……

走回家

与兄弟姐妹聚在一起

02旧抹布

你雪花的面庞

为何消失

为何长满皱纹、斑点

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你蜷缩在角落

散发霉味的寂静

岁月从你身上咬出窟窿

与污垢厮缠一生

耗尽自己

但你燃烧成一把灰烬

仍要梨花做你的灵魂

03旧油烟机

你被挂在高处

在炒锅之上

这是你唯一的尊位

黑色的你静默如黑夜

可当那些飘香的油烟

弥漫厨房时

你的肺叶立即被打开

吞噬所有的油烟

你身体里塞满了油污

呐喊声像轰鸣的飞机

油滴滴落，而你已失控

如得了老年痴呆症

才从岗位上下来

04旧菜板

如果不是三餐

你们相处和平

你与菜刀是伉俪——也是冤家

可当炉灶火苗燃起

你们就开战

锋利对着坚硬

奏乐变得紧张

洋葱为你流泪

辣椒为你痛心

牛排为你呐喊

你全身刻满了刀的痕迹

心里也是——

直到某一天你软下一根肋骨

战争才宣告结束

05一双旧筷子

无形的命运

让你们走在了一起

为了生存

你们一起下油锅、入沸水

搅动牛奶的冰块

也搅动平静的生活

你们像平行的枕木

当一只被火炙烤

被醋腐蚀

被水久泡

而弯曲变形

另一只随之也被弃之

相依在垃圾桶里

你们渴望在炉火中

一起燃起最后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