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四章（组诗）

一

太阳下了山

蒿草才打开了叶子

这龙山，很久没有得到上苍的垂怜

水比油贵，比汗水稀缺

我紧蹙的眉毛如卷着的细叶

拧成两道绳索

在人间，没有谁能扎下深深的根

没有谁能从深处提出水分

生活肤浅，都是早早干涸而死的对象

在人间，蹀躞的脚步，柴瘦的身体

比一株草活得无奈

比一株草活得痛苦

二

柏树依然是青的

只是在热风里收紧了它的的身子

收紧了它所有的叶子

它仍站立着

它仍迎风晃着

比蒿草高

比龙山高

并挤出一粒粒骨瘦的籽实

远处高楼，空洞的窗口

正反射着空洞的光

那些鳞鳞的屋顶

都飘着轻浮的烟尘

三

龙山的沉默

超出了我的想象

尽管有风吹，有烈日

尽管有飞鸟，有虫鸣

尽管山底有嘈杂的市井

没有谁能打扰它的沉默

没有谁能唤醒，让它转身

我只是用一支安静的笔

用我的沉默，在山顶

描摹龙山的沉默

四

脚步沉重

一个人一阶一阶登上龙山

龙山也许就觉到了震动

柏树纷纷晃动着身

一个人的龙山

一座宫殿

我款款在高高的龙椅落座

空寂的龙山需要一个王

需要一个王的欢喜和愁绪

需要一个王，振衣挥手，号令

千军万马的柏林

需要一个王，接纳山呼万岁

呼啦一下，整齐俯首的叩拜

需要一个王，赈灾，贴出安民告示

需要一个王处理边关八百里加急文书

还需要一个王在困顿时

欣赏宴乐和舞蹈

夜色深深，龙山沉静

一个人偷偷下山时

蹑手蹑脚

不像下凡重生，不像微服下察民情

倒像一个偷窃了的人

倒像一个趁夜色不辞而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