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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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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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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孤独者说》——论作家的精神故乡

《孤独者说》这本散文集,更准确地说是一位作家的内心独白。不论是《百年敦煌》还是《大河画魂》,这些作品中最突出的典型气质,就是孤独,从行文笔墨中,在遣词造句里。而这又何尝不是文学的本质。因为不同的思考,有了别样的表达,因为另类的视角,最终成为一家之言。这种贯穿一生的孤独表达,让作家雒青之备受争议,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同,为人们提供了观察和了解世界的另一个途径,洞悉和参悟现实的不同反映,而这也许就是一位作家的文学使命。

在整本散文集中,他对于不同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发表了自己不同的看法。而对我感受最深的,就是写到文末的最终一节——(我的遥远的西洞堡)。正如文中所写的,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的精神故乡,这个故乡是肉体的,也是精神的;是过去的,也是现在的。作家雒青之来自那里,而我,也来自那里。这位我家族里的爷爷对于故乡的羁绊和纠葛,思考和感受;对于我而言,有着同样清晰和深刻的理解,这遥远的西洞堡,既是我们共同的故乡,也对我们造成了同样深刻的精神影响。2018年在张掖时,我们也曾经对于故乡,对于文学创作有过探讨,在他的谆谆教诲里,在他的耳提面命中。

在人们共同的意识里,普遍对于故乡有一种朴素的,复杂的,难以准确表述的感情。也许是感恩,也许是怨恨,也许是其他。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方乡土,对于一个人的塑造,实在是太强了。在《孤独者说》里,那个年代的西洞堡,掺杂着生活的美好,也有着现实的残酷。在那个美好且富足的世外桃源中,它哺育了一代一代人,但却因为一些现实原因,这份美好最终被打破。在经历变故和人生磨难中,有的人永远留在了那里,有的人最终离开。而这也不仅仅是一个西洞堡是这样,在当时的很多“西洞堡”,都是这样。在我的视角中,中国70年代的文学里,有一种悲剧性的气质。这既是时代的伤痕,也是艺术的破局—正因为肉体的苦难,最终实现了精神的突破,只是这个代价委实有些大。而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深刻改变和塑造了当时人们的精神风貌。最终受此影响的作家,开始在创作中,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审问,一次又一次的孤独和解,即使已经远远离开了那里,但在无数个夜晚,依旧百转千回,依旧魂牵梦萦。

故乡是文学创作中的永恒母题。每位作家的文字,都有他的地理基因。很多时候我们在了解一个文学作品的时候,作家所在地域发生的故事,能够很好的去解答这个作家的创作想法,这种源流的刨析,往往能够真正触及作家灵魂。在我父母的口中,我们难以想象那个时代的人曾经遭到什么苦难,即使在我听到之后,我的内心也会有选择性的去逃避。就像在(我的遥远的西洞堡)里所写的,给后辈告诉过去的事,他们普遍的反应,都是不敢想象,不愿相信。同样的一片乡土,因为有了不同的经历,从而生长出了不同的一代人。我无法得知贾平凹在山西吕梁山的褶皱里经历了什么,也不清楚在高密东北乡的粘稠红高粱汁液中,莫言到底尝到了什么滋味,但我在阅读他们的文字的时候,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故乡脉络,就像黄土的腥味向我扑面而来,让我能够在抽丝剥茧中感受到那片土地的心脏跳跃,脉搏震动。

都说悲剧的文学才是文学,都说苦难里面孕育了文学。在我了解到70年代西洞堡所发生的历历往事之后,作为同样是那抔土,那条河哺育的人。我读到的不再是自我感受,而是每一个文字,好似每一粒扬起的尘埃,都在诉说着那个年代生存的困顿与尊严,步履的沉重和蹒跚。故乡的泥沙在心中倾泻而下,那个时代的逼仄和压力,使得我好似能握住当时人们的手一样,看到掌心的沟壑纵横,看到眼中的血丝斑斑。同样的美丽故乡啊,同样朴实坚韧的人啊。在那个遥远的西洞堡,故乡一直在,离我们或近或远,这个现实和精神的原乡,我看到孤独者用文字的银针,缝合着故土与灵魂的裂痕,也修饰着虽已过去,但依旧隐隐作痛的过往种种。

也正因为经历了那一切,使得雒青之的的文字变得冷峻,表达趋于客观。《百年敦煌》引起的轩然大波,也在《孤独者说》中解释了这一切。可能每位作家都永远留在了那个精神原乡,成为了自己对抗现代性异化的精神乌托邦。很多时候,我们往往在故乡的温情里徘徊,也在磨难的经历中挣扎,这种毁坏与重建的心理辩证中,大家都在寻找着属于这个自己的叙事语言。可能在他的心目中,那一排排低矮的房屋,那个坚持教书育人,最终不知去向的老学究,那些在时代大潮中沉浮漂泊的村民,构成了那个年代蔚为大观的故乡烙印,永远根植在了他的文学气质中,驱使向前,又精神自救。

自从参加工作以后,对于故乡,我回去的没有之前频繁了。现在的西洞堡,却已经变得不再遥远。开始变得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动人。可能随着现如今城镇化的浪潮,会将无数"西洞堡"卷入混凝土的漩涡中,但我们依旧还在文字的经纬线上编织着自己的精神故乡。有时候我不禁问自己,我们这一代人有乡愁吗?李娟在阿勒泰牧场记录的最后游牧,我依稀还记得,我的爷爷们当时不就是那样生活吗?就如在阔别多年后,雒青之重新踏上西洞这片土地的时候,望着天空流下了眼泪,按照书中的自白,他是为天空的白鸽而流,那些曾经被人们扑杀不再出现的生灵。这一切还会回来吗?可能也只是留在记忆中的固执片段,成了故乡的碎片化乡愁密码。这些元素,在文学苦旅中熔铸成了自己永恒的精神坐标。我想作家终其一生,都在书写着同一块土地。毕竟说到底,那里沉睡着所有故事的原始记忆。

时代滚滚向前。可能每位作家的稿纸上,都落着故乡的尘土,落在每个深夜写作的案头。过去的青山绿水被大炼钢铁所掩盖,而新的嫩芽又在新时代重新焕发生机。那遥远的故乡,回不去的是小时候青砖绿瓦的屋檐,而迎面走来的,是焕发新姿的家园。那些值得被反复书写的山川、河流与蓝天,最终都会在我们的笔中凝固成历史的琥珀,在那遥远的每一个西洞堡,人们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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