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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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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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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棍

张老师是李庄小学管的最严的老师,比校长管的都严。无论是哪个年级的学生,见了张老师都胆颤心惊的。

有一次,张老师在课堂上打了最得意的学生李剑平一巴掌,因为他骄傲了,明明能做对的题,粗心了,做错了。张老师说:“剑平呀,不是我对你严,严有严的好处。希望你能理解,当你考上重点中学,考上大学的时候,希望你能理解我。”李剑平为什么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因为他在全县的历史竞赛中得了第一名,而且是全县唯一的满分。这在李庄小学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张老师又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说:“有时候,老师打了你们,也会心疼的。不管你们学习好,还是学习不好,老师跟你们都没有仇,从来是对事不对人。就拿以前毕业的学生来说,都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有的是你们的邻居,有的是你们的长辈,他们上学的时候,都是除了学习不行,样样都行。有的爬瓜溜枣,有的下河摸鱼,有的打架斗殴,有的偷同学东西,有时打一棍不解气,也不管用,打几下把小棍都断了。事后,有的悄悄把小棍收起来,说让我走着瞧。我不怕他们报复,也不怕你们记恨我。”

课后,张老师把李剑平叫到办公室,讲了一个秘密,那是真人真事。

“张师,你看看,这还是我上学的时候,你用小棍打我的,我都留着。”二肥和张老师在家里喝酒的时候,无意中从口袋里掏出几截断了的小棍棍。

张老师心里顿时一阵发凉,莫非他要报复我?这不大可能。这二肥不是什么好学生,上学的时候经常调皮捣蛋,当然也没少挨老师的打。有时候做的太过分,比如从男女厕所中间的隔墙上,偷看女生上厕所,没想到遇到女老师被发现了,女老师告诉了张老师。张老师真的动气了,下手也没个轻重,二肥心虚,低着头也不敢躲,老师一下就把小棍打断了。事后,二肥悄悄把断棍藏了起来。心想,君子报仇,二十年不晚,有一天老师也会老,到时候再打回去。

“小叔,我打你的时候,你恨不恨我?”张老师试探的问了一句。虽然张老师年纪大,但辈份小,当时二肥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不能再喊大号了,只能按辈份称呼。何况经常请老师喝酒就是这群常被他修理过的学生,那些学习好的学生,反倒没了“恩情”,不是混的不好,就是混的太好,去省城上班了,几年见不到一面,见了面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张师,那时候我小,不懂事,肯定会有点恨的,但是过去这么多年,也不恨了。”二肥离张老师家很近,只隔了一条胡同,常来常往,却从不开玩笑。

“为什么?”张老师有些不解。

“现在想想,恁肯定是为了让我学好呗。可惜咱不是那块料,光惹您生气。”二肥有些光棍儿,有啥说啥。

“那我打的对不对呢?”张老师心里也很纠结,好像打的也有些过了。

“恁也不是见我不顺眼就打,我做的那事确实不对,就是当着大家伙的面打我,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总觉得以后找个机会让您说点软话。可是……”二肥是个直肠子,突然也说起来吞吞吐吐了。

“有啥就直说吧,我不怪你,老师做的也不对,下手太重了。”张老师也想开了,不就是低个头、道个歉吗?

“可是没那个必要了,我觉得至少我到现在没犯什么大错。前几天,那个三哥被抓了,您知道不?”二肥明显害怕三哥,即使被抓了,也有些后怕,说话的声音很轻,像背后里说人坏话,或像当年的班长偷偷给老师打小报告。

“这事我也刚听说,把老刘家新买的三马车给偷了。老刘那么穷,买三马车的钱都是借八家借来的,出事第二天就喝农药自杀了。幸亏他侄子到他家借铁耙子,发现口吐白沫的老刘,才把他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张老师说话也很小心,生怕被人听到了,等哪天老三放出来了找他麻烦。

“所以说,得亏了你管得严,我才没成混混儿,至少没干闷良心的坏事,没成罪犯坐大牢,我能开着自己的三马车去收粮食挣钱,能盖上大北屋,能娶上媳妇,现在有儿有女的,挺知足的。”二肥掏心窝子的一番话,说的张老师心里亮堂起来。

“你不恨我,可你知道那几个哥们恨不恨我?”张老师心里也不舒服,怕那几个学生也藏着几截小棍,没准半夜里出门被人打了闷棍。

“他们敢?谁家的孩子,您没教过?他的孩子挨了您的打,他们是怎么说的?”二肥有点理直气壮了。

“也对,大强子也是这么说的,他家的小明就在我的班,比他小时还调皮,前天还逃学上树去掏鸟蛋,被我发现打了屁股。大强子说,孩子不听话就该打。据说他妹妹的婆家村里,有个孩子偷偷到河里游泳,没上来淹死了,就是因为老师不敢管。咱村的孩子没人敢去下河,就是怕恁。恁管的好,就像当年管我一样,好好管管孩子。”张老师也说的是实事。

“张师,恁放心地管学习就行,谁的孩子家长找您的麻烦,就是不开眼,找恁的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我们哥几个帮您修理他。”二肥反倒开导起老师来。

“老了,过了年就到退了的时候了,校长我也辞了,让年轻人去管吧。”张老师还有一年就到退休年龄了,管孩子没有当年那么严厉了。

“恁就是不管,他们也怕恁。恁就是往那一站,唬着脸,哪个孩子见了不怵的慌?”二肥大大咧咧的说。

“理是那么个理儿,你想啊,要是整天对学生喜喜哈哈的,哪个学生还怕老师?还不都反了天喽?”张老师笑着说。

“对,可是现在敢管的老师越来越少了。”二肥对不敢管的老师也有些不放心。

“是呀,现在的学生金贵着呢,老师都不敢打学生了,怕家长挑理儿、找茬儿,谁要是打了学生,没准哪个家长就向教育局打电话举报,要不就拿手机传到网上。学校也怕家长找麻烦,只能让老师心平气和地管学生,不能打、不能骂。”张老师提起管学生,也有很多无奈。

“张师,恁放心,别的村咱管不着,咱村不会出问题,恁让老师们放心去管,该打的就打,哪个大人不明白事,我教他明白明白。”二肥说这话,也是发自内心的,不是酒壮英雄胆儿,说大话。

“行,有你这句话,就能让那些不听话的学生明白,老师和学生没有冤仇,不是跟他们过不去,而是为他们未来着想,让他们长大了过的去,过得好。”张老师也由衷的说出心里话。

“张师,您讲的好,这叫灯不拨不亮,话不说不透。我再敬恁一杯!”二肥的酒量真大,喝一斤52度的都不醉,举起酒杯一口闷,还吊了吊酒杯。

张老师心里痛快,也是一饮而尽。

“剑平,你觉得你二肥爷爷这个人怎么样?”张老师若有所思地问。

“老师,我觉得二肥爷爷就是半吊子,但心眼儿不坏,没有歪歪肠子。”李剑平想了想,如实说。

“对你要求这么高,那你恨不恨老师?”张老师看着李剑平问。

“您对我关心多、批评少,对我好的很,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可不敢恨您。别说我现在是您的学生,就是以后上了初中、高中,我要是犯的错,您一样能管我、打我,我都没意见。您是我一辈子的老师。”李剑平有些激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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