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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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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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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香椿树

邻居崔爷爷家搬城里住了,他家的宅子作价二千元卖给另一户人家,那家又住了两年,儿子要娶亲,须翻盖房子,就将旧房推倒重建。院子里的一棵小香椿树,因建房碍事,主人对工匠说:“砍了它吧!”母亲正给这家人帮忙,为工匠们准备饭菜,就说:“别砍,德有,你要是不要了我挖走栽去。”“好好好,姐,你把它挪你家去吧。”就这样,母亲救下了那棵小香椿树,并把它带回家,栽在我家灶屋的门前。

小香椿树只有一米左右,大拇指粗细,由于刨时干活毛手毛脚的大毛叔一镐头刨断了它的主根,把它硬拽了出来,几乎也没带多少老娘土,因此,虽经母亲不间断浇水施肥,它还是叶枯枝萎,看不出有任何生机。父亲说:“拔了它吧,已经死了。”母亲用指甲划了一下树皮,里面还绿着,知道还没死,就没舍得拔。十多天过去了,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用指甲划它的皮,绿色也不似先前深了。麦忙天转眼到了,全家人都忙着收麦子,再没有心情管它死活。

麦子收进了屋,麦垛在场里垛成了一朵朵巨大的蘑菇,种秋还要等雨,人们都难得有几天闲暇,可以喘上一口气了。我又去看那棵小香椿树,还是光秃秃的,我端起水去浇,父亲说:“恐怕早死了,还浇它干啥?”我放下水盆,仔细一看,小香椿树根上竟长出一个小花生米大小的嫩芽,紫红色的,柔柔弱弱的,像刚出襁褓的婴儿。“娘,香椿树活了,它长了个芽!”我迫不及待地跑进屋,把正在做饭的母亲拉过来看,母亲也高兴坏了,她吩咐我记得每天都给它浇水。

那个幼苗越来越大,香椿树的部分老干倒变得又黑又干,彻底变成了木柴。母亲就用菜刀把死了的上半截树干切断,让它重新生出的嫩枝继续生长。第一年到过年的时候,它已经长得比原来的老树干还要高些。

冬去春来,早早地小香椿树的树皮就泛起了绿光,又过些日子,鼓起了芽苞,长出了嫩芽,“七九八九,椿芽子大如斗。”不管香椿臭椿都是最早感受到春天讯息的,这棵香椿树很快满树枝繁叶茂。我就闹着吃香椿炒鸡蛋,母亲说:“树太小了,它的叶子还不能摘。”听了母亲的话,我真盼着它早点长大,浇水就更勤了。

经过一年的生长,它已经长得与窗户上檐齐了,又发出了几枝分叉,那么碧绿,那么生机勃勃,光滑油亮的树皮像是有人修整过似的。这年春上,母亲就给我们做了香椿芽炒鸡蛋。一碗泛着香气的黄绿相间的菜端上来,我和弟弟就像筷子失了火,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一扫而光了。香椿树被摘下叶子后,它就努力地又长出别的嫩叶,让损失能很快得到补充。更多的时候,母亲并不做香椿炒鸡蛋,因为鸡蛋太稀罕了,平时不舍得吃,攒一个月,母亲用竹篮提着到集市上卖了,买油买盐,打酱油醋。她最常做的是凉拌香椿叶,把嫩香椿叶洗净,先在沸水里轻烫一下,去去青气,用菜刀切碎了,再切点葱花,碎红辣椒,加上盐,味精,酱油,香油,拌匀了,夹在馒头里吃,非常可口。

随着岁月流逝,香椿树都窜得跟灶房顶一样高了,叶子都在顶上,再也不能一抬手就摘得到。母亲是不让用绑上镰刀的长杆扳枝子的,她认为那样太伤树了,于是我就发挥自己的强项,像小猴子似地爬到树上去摘,后来我爬不动了,这活儿就给了弟弟。树就长在自家院里,想吃就摘,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香椿树不时调剂着我们的味口。有时邻居们嘴馋了,也会摘一些去尝尝,改换一下滋味。

后来,我搬到了城里,春上母亲来看我,还总是带两三把嫩红的香椿芽,一见到它,厨房门前的香椿树一下子又浮现在脑海里。哦,故乡的香椿树,你又长高了吧,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但我由于琐事缠身,再没有回过村,也就再没见过它,有时梦里还会爬上去,欢笑着,伸长胳膊去够那翠绿的香椿叶,醒来,却无限的落寞。后来,弟弟结婚,要拆老屋重建,把香椿树挪到院墙外,“人挪活,树挪死。”好几个月后,香椿树竟死了,变成了一堆干柴。

呜呼!伴我成长的老屋,给我多少口福和期盼的香椿树,都变成了最美好的回忆,定格在永远回不去的童年。每到春暖花开的季节,看到市场上摆着的一把把捆扎精致的香椿芽,我就会想起灶屋前的香椿树,想起故乡,想起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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