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深冬别有风味,没有寒风,却有茫茫的大雾,早晨一推开门,乳白色的大雾如蓬松的的棉絮铺满了沟谷,把沟谷铺得又松又软,让人忍不住要跳上去在这松软的床上打两个滚,再睡上一觉。近处的山林和远处的群山沐浴着晨光,格外清晰,挂满银霜,寒光照人。鸟儿在婉转地歌唱黎明,鸦雀在低一声高一声地呼朋引伴,落叶在清风的吹拂下哗哗奏响。早已落光了叶子和果实的拐枣树,银杏树的枝丫在冬风的轻拂下摇落着一片叭叭声。远处印着白霜的茅草地里,几树鲜红的救军粮格外醒目,它们像燃烧的团团火焰,成了深冬这个季节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太阳一出,满地金光,山峦上也洒满金辉,而雾也随即飘散,千沟万壑的桑树,拐枣树,蜂糖李树,枝丫高挺,沭浴着金光,蜂糖李和拐枣树的枝干呈深灰色,倒有几分苍老,可新长出的嫩枝呈现出光滑的红色。桑树的枝条圆嘟嘟的,胖乎乎的,呈现一点淡白色,这可吸引了远处几只乌鸦和喜鹊,喜鹊呼扇着翅膀飞来,先落在桑树上,无奈,桑树的枝条太光滑,赶紧又快速飞起,落在了蜂糖李树上,看着天边鲜红的太阳,呷呷地叫着;乌鸦直接落在了拐枣树上,拐枣树上还残留着几串晶莹的,透亮的拐枣,乌鸦开始大口享用拐枣,太阳照亮它鸟黑的羽毛。远处的层层梯田里,白光亮亮,金光闪闪,白的是冰,尚未完全腐烂的水稻茬子还整齐成行成畦,不过都变成了灰色。稻田边些许夹杂着小块菜地,绿得新鲜,白得鲜嫩,菠菜绿茵茵的,一畦一畦的。蒜苗一行一行的,又肥又壮,倒是几根枙子花树,叶片光滑而葱绿,正在为春夏的浪漫蓄积力量。
小镇的人们也起了床,他们在屋子瓦里燃起了炉火,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冒着青烟,那是人们架起了柴火。青色的瓦愣上布满了白霜,也许是沾了热气,顿时一片黑色。不过雪白的墙壁在太阳的照耀下,格外耀眼。屋檐下那一串串金黄的玉米棒似乎在诉说着丰收的过去,只有不远处那一串串沾了秋霜的柿饼还在诉说金秋的繁华。一只大尾巴的松鼠悄悄从地上爬到了屋檐下,一双乌黑的眼晴滴溜溜乱转,也许瞅着没人,就赶紧叼起一个柿饼,跳下房檐,钻进了屋后的山林,身影闪过,弄得篱笆围成的鸡舍里,鸡嗄嘎地乱叫。
马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小轿车搭着红绣球,准备迎接新娘,三轮车拉着豆腐,猪肉,牛肉,还有粉条。小贩戴着鸭舌帽,悠哉悠哉,一路高呼:豆腐,猪脚,牛蹄花……声音悠长。摩托车车驮着打工归来的人,满脸幸福。
待到日上杆头,人们吃饱了饭,喝足了茶,人们下了地,剪桑树,挖桑园,锄头,旋耕机齐上阵,有人捆桑枝,有人背桑条,还有人在给修剪后的桑树抹石灰,桑树的枝杆抹得像雪一样白,一排排,一根根,整齐排列,像执守的哨乒,吹响了春季养蚕的号角,明年的春夏,这里必将又是一个绿意葱葱的世界。那些从地头的道路上归来的三轮车整整齐齐地码着桑条像一座小山。
山谷的地里,太阳白花花地照着,田里的冰早已化了,水透亮透亮的,映出了蓝天,和天上飞机划过喷出的白烟,太阳暖暖的,田边稻草垛上码着高高的一堆稻草。几只鸭子一身雪白依偎在稻草堆下晒太阳,也许看到水中的嫩草或者是虫子,扑腾着翅膀纷纷下了田,匍匐在田中开始觅食,嬉戏。滑稽的样子吸引了远处几只朱鹮,粉红的翅膀在天空划过一道美丽的倩影,落在鸭群后,跟着鸭群前进,引得路人停下脚步纷纷拍照。
日上三杆,小镇迎来了它的热闹,家家户户烧起了开水。杀猪匠开着三轮车,车上载着大木缸,杀猪凳,镣钩,镣环等器具,进入了山沟,走进了小镇,据说今天是属马的日子,属马的日子杀年猪,来年猪长得壮实,长得大。青壮劳力都从地里赶了回来,大家齐心协力搭好了木架子。每个木架子都有人多高,小镇上的居民习惯了在自家门口杀年猪的习惯,据说只有在自家门口宰杀年猪,才算真正地杀年猪,过年才有年味。杀猪一到,主人先奉上一缸盖碗茶,据说迎接最尊贵的客人才用的礼节。而杀年猪是庄重圣洁的,杀猪匠从事的职业也是神圣的,他们要送走一个鲜活的生命,度化它们成仙成佛,因此备受人们尊重。随即,山谷里陆续传来猪的惨烈的叫声和鞭炮声。
当日近晌午,小镇陆续开展了庖汤晏,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喜气洋洋。满谷里洋溢着喧闹声和酒气。当太阳落山,铜铃声阵阵,清脆悦耳,牛羊归圈,鸡鸭归笼,家家户户忙完了晏席,收拾停当,又,开始了新的忙碌,土火炉里架起桑木疙瘩,燃起了旺火,火光照得熏黑的墙壁一阵通亮,家家户户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山谷,人们烙猪脚,做血馍馍,打糍粑,豆腐干,开始在为过年做准备。当然,家家户户都发酵的有酒,随时准备用木甑子!蒸煮,烤酒的烤酒,打糍粑的打糍粑,熬油的熬油,做芝麻糖的做芝麻糖,小镇笼罩在一片忙碌和祥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