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农村栽秧季

在我们石泉，沟壑纵横，梯田众多，栽秧种田更是一种传承几千年的生产方式和维持生计的手段。相对于包谷，大米吃起来精细，软糯可口，因此很适合大众口味，因此被归结为细粮。米饭做起来简单，只需烧开水，淘米、下米，再煮到米饭炸腰，然后用笊篱过滤掉米汤，再蒸熟，即可。当然可以搭配一些土豆、胡豆、豌豆、绿豆等，吃起来更可口，味道更香。因此，大米可以百吃不厌，因而被当作维持生计的主粮。家里储存多少稻谷，也才算真正储存了多少粮食。因此，“男人从小学耕田”成了男人的标配。作为一名男人，犁田、打耙，栽秧，成了男人的必备的生存技能，而栽秧倒成了农村争相表演的一项技能。

小的时候，看到邻舍的大叔扛着梨，牵着牛，背着加档，加档上套着长长的纤绳走向田埂，我就兴奋地跟在后面。只见牛静静地站在田里，大叔把加档框在牛脖子上，牛摇摇耳朵。大叔麻利地套上犁口，清喝一声：“去”，牛就拖着犁有紧不慢地前进了，铁犁在田里旋起一垄垄泥土。这就是后来我不用学，就能扶犁犁地的原因:见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不到半天时间，这块田就被大叔给犁好了，身上、裤腿上却没沾一个泥点。牛呢，也没喘粗气，真正达到了人畜配合严丝合缝。而我每次只要一耕田，衣服上，裤腿上就像在泥潭里滚过，全是泥，我不得不佩服大叔了。随后，大叔又拿来踩耙，大叔蹲着八字脚，双手扯着牛尾巴，身体挺得笔直，牛拉着踩耙在田里转起了圈。从四周往中间，把大型的土疙瘩耙得粉碎。很快，凸凸凹凹的田就被耙得平平稳稳。随后，大叔又提起肏耙把高的地方泥往低的地方赶，来回反反复复，最后整个田里平稳地像一面黄色的大镜子，大叔才满意地收了工，又开始耙下一块田。

大叔耙田的当口，其他的男女老少就集中在秧田里扯秧苗。扯秧苗也是一个技术活—需要右手三个指头伸进泥土里秧苗的根部，用力一扣抠，把秧苗抠出来。然后一束一束地放在左手上，等到秧苗磊得有拳头粗，就用左手握着秧苗，右手拿起一根稻草或者撕好的粽叶顺势捆好，再用力一扯，再用右手将稻草一扎，再洗掉根部的泥，就可以立在田里了。不熟练的一早上也扯不了几个，熟练地几乎一分钟一个。扯秧进入高潮时，田里就像鸭子觅食一样，响起了一片沙沙声。

等秧苗扯到差不多百来十个了，就会专门抽一个人劳力好的挑起秧苗，把捆好的秧苗挑到耙好的田埂上一个一个地往田里扔，要扔得均匀，差不多每隔两米一个，这在农村俗称“打秧”，靠眼力和手法。熟练地一打一个准，不熟练的，老是扎堆。

一个田里秧苗打好了，就该秧把式上场了。所谓把式就是那些技术特别熟练，好的秧把式载的秧横、直、斜都成一条直线，比绳子拉的还直。秧把式总是第一个下田，分秧快，落地准，不深不浅，均匀地落在泥里。他栽过的秧，高低一致，间距，行距一致，让人看起来总是那么舒服。因为要用眼睛对比行距，间距，所以每个人都是弯着腰，微抬着头，亮眼瞄着自己面前刚栽的四路秧，沿着直线往后退。当然，秧把式栽秧的速度也是最快的，因为紧接着秧把式下田的都是经验老道，技术熟练的栽秧人，没有四五年的栽秧训练，是绝对不许下田的。如果秧把式载的速度慢，因为大家都退着走，碰到交叉的位置，屁股往往会对着前一个人的头，这是不容许的。当然，如果第二个人是女的，他如果想挑逗第一个人玩，她就会栽得很快，屁股专门对着第一个人的头，甚至专门坐在第一个人的头上。第一个人气恼不过，会在第一个人的屁股上揪上一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总的栽秧是第二个人追赶第一个人，后面的追赶前面的人。大家干得不亦乐乎，一个个兴高采烈。就这样栽完一个又一个。

我学栽秧了几年，老是没有学会，要么载的秧苗水淹没了头，要么栽下去就飘了起来，而且速度极慢，要么最后四路成了两路。而切整个一畦秧苗就像蛇扭水一样，弯弯曲曲，让忍不住发笑。

其实，栽秧已有几千年的传统，后梁契此和尚有诗云：“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形象地写出了栽秧的形象。宋代陆游《初夏怀远山》有诗云：“镜湖四月正清和，白塔红桥小艇过。 梅雨晴时插秧鼓，苹风生处采菱歌。 沉迷簿领吟哦少，淹泊蛮荒感慨多。 谁谓吾庐六千里，眼中歴歴见渔蓑。”写出了插秧时的境况。插秧时，年轻人总喜欢开玩笑，说起来的语言酸溜溜的，倒让人有一种诙谐幽默之感。比的是谁栽的秧速度快，直，匀称，谁的质量最高，谁最幸福。说实在的，等到多年来人老以后，想起栽秧的事，到是一种温馨的回忆。

栽完秧以后，剩下的就是喝栽秧酒，主人家一般都会准备的非常丰盛，亲戚朋友都会请来，有的会摆上好几桌子。来的都是客，主人家盛情款待。划拳猜令，主人家先轮番向秧把式敬酒。再向其他栽秧人敬酒，感谢他们帮忙栽完了秧。栽秧的劳动辛苦，常常累得腰酸背痛，不过一般半天都会栽完，俗称“秧半天”，因为栽完了秧，田里的活算是干完了一大半，下来是静等收获。

现在，虽然有的地方已经实现了机械插秧，但石泉的大多数地方仍然保留着手工插秧的习俗，因为它是一种多人共同协作的一种劳动，热闹，古朴，让人在谈笑嬉闹间化解了疲劳，满满的温馨，满满的回忆，充分体现了邻里互相尊重，互相帮助，更是社会一种和谐的象征。真正实现全身心锻炼，我相信，农村栽秧这种习俗会永远地传承下去。

“芒种栽秧普天下”，现在，芒种马上临近，农村的水田里更是忙的不亦乐乎，忙着耕田，耙田，我忽然想起家乡的栽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