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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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阴阳阳的天气让人感受到时间过得飞快。看着山坡上的桑叶慢慢发芽，叶片逐渐舒展开来，最后缀满枝头，我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只觉得时间真的太过于匆匆了，不知不觉半年已经过去了。
昨天，妻子打来电话说家里的蚕已经市花了，我倍感一惊，如今新模式养蚕的速度太快了，大大缩短了周期。因为两个周以前，妻子说才领到一张小蚕共育的蚕种。没想到现在蚕竟然成熟了。家乡有句俗语“勤喂猪，懒养蚕，四十八天见现钱”，说出了养蚕的周期短，赚钱周期快。个把月的时间就可以拿着现钱到手。不过，养蚕可是复杂的技术活，费工费力，而且也费时间，是一项非常辛苦，却半点马虎不得的农活。工序繁琐，每养一季蚕，熬更守夜不说，单是剔蚕子，打桑叶就把人累得非掉下几斤肉不可。从我知事起，家里就开始养蚕。从最初的三克蚕种，到最后的两张半，我都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我家土地下放因为缺少劳力，没有分到桑树，家里缺少经济来源，满屋的劳动力只有闲着，自然家里经济捉襟见肘，入不敷出。看见邻居家大量养蚕，收入颇丰，大把地数着钞票，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后来就挖了十几棵野荆桑栽在地头，没想到经过半年的照料竟然长到了刀把粗细。后来请人嫁接成了良桑，没想到来年的春季，竟然长得郁郁葱葱，活像一座座翠绿的小山，晶光闪亮，着实可爱。那一年，母亲偷偷找人带了三克蚕种回来。只有指头大的一点一簇黑色的卵。母亲把蚕卵放在电灯下照着，又用家里唯一的一条新毛巾打湿捂着，说是给蚕子“发青”，没想到第二天从卵里钻出了芝麻大的毛乎乎黑色小虫子，母亲把这些虫子用鸡毛轻轻地刮下来，放在蚕纸铺好的浪筛里，撒上了刚刚切碎的嫩桑叶，虫子便在碎叶间蠕动。没干一天，这些虫子头部变白，停止了吃桑叶，一动不动。母亲说：蚕在睡眠。干了一天，这些黑色的虫子褪去了细小的皮，身体变白了，明显长长了一节，有指甲盖那么长了。母亲把桑叶剪得一绺一绺，撒在蚕上，蚕就一口一口地吃起了桑叶。过了三天，蚕又停止了吃桑叶，头部变得透亮，头昂了起来，一动不动。母亲说：蚕又开始了睡二眠。二眠后蜕的皮就有寸把长，母亲把退掉皮的蚕一条一条地拈在新铺的蚕箔里。然后又把蚕沙清出来，再上石灰，母亲说：蚕不怕石灰，石灰可以杀去蚕身上带的病菌。二眠以后，母亲喂蚕更用心了，桑叶也不用剪了，而是用毛巾一张一张地擦拭，搽拭掉灰尘，蚕吃桑叶也猛烈了起来。母亲白天要喂三四遍桑叶，晚上也要起来两三次给蚕添置桑叶。刚开始用提篮摘桑叶，现在用背篓摘上满满一大背。每天都要撒石灰。这样大约又过了三四天，蚕就开始睡三眠了。三眠后，蚕吃桑叶更猛了，母亲将谷壳抄糊，拌上放僵一号，满箥篮一撒，据说防止僵病，病要防治在早。接着，每天撒石灰。蚕吃桑叶就像细雨落下，一片沙沙声。每隔两天，蚕笸里就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蚕沙。需要每两天清理一次。桑叶开始一铺，一扒，要扒匀。这样又过了四天的样子，蚕长得差不多两寸长了，又开始了睡眠，这一次睡了两天。两天后蜕的皮比前几次都长许多。起眠后，就到穿乱爬。母亲照例捉蚕、消毒，每天都为漂白精水。桑叶铺得厚了，抱上一小抱往蚕笸里一放再铺开。这时候，一次都要喂一小背篓桑叶。而且每天都要消毒，每次都要喂防僵一号。母亲每晚都要起来四次，有时五次。我们睡觉，母亲在忙活。就这样蚕吃的桑叶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可以听见暴雨似的沙沙声，每天都要剔蚕，出蚕沙。经过了大约八九天的样子，蚕吃桑叶终于变得慢了起来，大部分蚕变得通体发亮，条条脚上都带着细丝，停止了吃桑叶，到处乱爬。母亲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母亲找来稻草，让父亲搓成两根绳子。又找来麦草，让我剁成尺把长一节的。找来铁钩勾住绳子，母亲一手按住麦草，一边让我旋转着铁钩。麦草在铁钩的旋转下很快形成一条长龙，立了起来。我们把这通体透红的蚕放在扎好的麦草秸上。蚕就在上面爬来爬去，忙着吐丝，结茧。三天以后，麦秸上接满了密密麻麻的茧子，通体雪白，只是略微带点黄色。第四天的时候，蚕茧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了。我们就开始摘茧子。第一次喂蚕就卖了三十多块钱，母亲别提有多高兴了。我们也高兴了，哪管得上母亲头上的几根银丝。随后，我们又多栽了几十根荆桑。随后就在那年的夏天打了很多桑泡，采了很多桑子，拌了些麦糠，种了几分桑苗。我们经常挑水，浇粪。桑苗倒长得旺盛。
第二年的春天，我们找了很多良桑枝，裁成一乍成一节，嫁接了很多桑苗，排在了地里，又浇水粪。最后移栽在地里，成行，成排地保持好间距。这样，我们就拥有了自家的桑园。从此母亲就被牢牢地束缚在养蚕上。虽然，我们也来帮忙打桑叶、剔蚕沙、喂蚕，可母亲面容越来越憔悴，头上黑发里的银丝越来越多，等到我们高中毕业，母亲的头发早已晶莹如雪了。那时候的我们跟随着母亲，没有少熬夜，每天总是感到睡不够。母亲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深，我们看在眼里，也毫无办法。只能期盼那天能够发个大财，让我家马上有钱，让母亲不再为钱的事养蚕，不过，这终究是个梦。后来蚕窠改成了塑料簇，简直就白净多了，价钱也能多卖几毛。后来又实现了方格簇，价钱就高了许多。再用塑料纸打成许多方孔，剔蚕再也不用一条条捉了。养蚕才稍微轻松了一点。
近几年，国家推行了养蚕新模式，每半张纸一个蚕台，而且农户自己不用育小蚕。领蚕种的时候，蚕已经起了三眠，拿回家直接喂桑叶即可。而且蚕成熟期越来越短，一般半个多月就可以成熟结茧。模式一的蚕蔟能够旋转，让蚕茧不受屎尿的污染，质量就好多了，颜色也好看了许多。收茧时，收茧员只要将干湿计一插，就能测量出水分。然后分拣定级。养蚕的效益大大地提高，不过养起蚕来还是很辛苦。不过收入是原来的几倍。有的地方还实现了饲料养殖。人根本不用那么辛苦去摘桑叶这是母亲那个时代的人根本想不到的事。现在，只要你有桑叶，有劳力，想喂多少季，就喂多少季。干得好，往往比在外打工人赚的还多。养蚕的积极性大大地提高了。妻子也开始了养蚕。
今天突然停妻子电话说，家里的蚕已经上山了，我才感到很惊讶，我自然想到了我的母亲，和我家养蚕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