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初夏更是奇特。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浓雾里,像铺了一层雪白的棉花,又松又软。山林中细雨飞洒,奏响着一片滴答声。雨点打在叶片上啪嗒作响,山林间像飞过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珠帘,迷迷蒙蒙,摇落着一片哗哗声,像是珠帘在抖动。花呀,草呀,叶呀,沐浴着水珠,洗净了尘埃,全都容光焕发,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每一片都那么新颖,每一片都是那么亲切,它们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绿装,重新出现在你的的,仿佛初出闺房的小女孩,对你咯咯地傻笑,是那么天真可爱,令你怦然心动,勾起你万种情思。你刚要伸手抚摸她那珠润的脸蛋,可叶脉上早已汇集了一层厚厚的水滴,明净澄澈,能照进人的脸。你蠢蠢欲动,想要携这片明珠入眼,以解你的仰慕,让它润湿你的眼睛,让臆想中的你的眼睛变得明亮,忽而有光,可它却啪的一声,滑落下来。顷刻间,不光是你中意的一片,一树的叶子因为雨水太重,纷纷从高处的叶片上滑落下来,在中间的树叶间形成无数道小溪,涓涓流淌,小溪又汇聚成万道瀑布,飞流直下,紫烟升腾,似无数道银河从空中洒落,落下万斛珍珠,蔚为壮观。忽然,几滴水滴溅落在你的脸上,湿漉漉的,你才猛然从梦中惊醒,原来你正站在一棵树边,周围是朦胧的雾,一层连着一层。只有周围晃动的叶子在雨中颤动。河里哗哗的水声和周围吧嗒的雨声交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雨,哪里是河。
渐渐地,大雾散去,一股清冷的气流迎面扑来,好清爽,好凉爽。路边的玫瑰花一朵朵,呈现出大朵大朵的红。一簇簇开火箭,仰天长啸,呈现出大朵大朵的紫。十样锦饱含雨水,娇喘微微,泪光点点,像一枚枚金黄的太阳,闪耀着一片金光。野猕猴桃也长得郁郁葱葱了,毛乎乎的藤蔓缠绕着花柳木。几片椭圆形的叶子随着轻轻吹来的风轻轻摇曳,很是悠然。山枇杷的叶子更加油亮光滑了,坚硬细长的枝条长结满了一串串金黄,光亮,圆滚滚的枇杷。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从枇杷果上悠然飘进你的鼻孔。忍不住向着枇杷树靠近几步,好摘几颗枇杷解解馋。这时,一只山雀受到你的惊吓,忽地从枇杷树上飞起,直上河对岸那棵高树,猛啄刚才从枇杷树上衔下来的那棵大枇杷。你只有屏息凝神,生怕惊动了它。而一只肥胖的松鼠却悄悄从树下爬了上来,悄悄爬到了猕猴桃树上,它骨碌碌转动着圆鼓鼓,闪亮的眼睛,瞅了瞅猕猴桃藤上,那几串拇指大小的毛乎乎的猕猴桃,又顺着藤蔓向前爬了几步,停了停,摇了摇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猛地向前一跃,跳到了枇杷树上,枇杷树洒落一地吧嗒声。松鼠指导你不会伤害它,索性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枇杷来,让人感到滑稽又搞笑。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雾散了,山谷间明亮了起来了,山间显得格外安静,绿叶尖上挂满了水珠,圆圆滚滚的,透着亮光,晶亮晶亮的,像透明的珍珠,富贵而高雅。山间的野蔷薇花开了,这里一丛,那儿一簇。一簇金黄,一簇粉红,一簇鲜红。开得那么厚实,那么沉重。仿佛要滴出油来。花瓣间零星地点缀着珠子,那是花瓣刚刚沾满的水珠,还未散去,还在被花瓣吮吸着。朵朵花瓣像刚刚洗过澡的美人,光滑,娇嫩,而更迷人。一阵风吹过,那花瓣徐徐张开,像舞女轻轻舞动着花伞,露出青春的靓丽和娇艳,让人怦然心动。
等到大雾彻底散去,河边的石头显得格外光滑。河水一片浑黄,河边的柳树枝条格外柔软,细长,从树上婆娑下来,抚摸着堤岸,尽显温柔。新筑的田埂上,格外光滑,一尘不染,倒有几根绿草长出来。田里已经栽满了成行,成畦的秧苗,横、直、斜都呈一条笔直的线,在浑黄的水中亭亭玉立。水田的水满得快要溢出田埂,平得像一面大铜镜。青蛙也在呱呱地歌唱。天空呈现一片棉花似的白。绿褶裙山野也显得格外厚重,到处湿漉漉一片。蝉在知哇知哇地叫。杜鹃又叫了起来:播种播谷,播种播谷。
马路油光闪亮,像一面明晃晃的大带子,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鲜红的红叶李叶子更红了,像喷了满身的猪血,红得透亮。枝头上,满是圆滚滚,红艳艳的李子,枝头大小,格外诱人。
农家小院的屋前,圆滚滚的杏子核桃大小,一个一个地透着亮光,像一盏盏黄灯笼。笛声悠悠,二胡声拉得哀怨又惆怅。“一爱姐的好头发,梳子梳了喂篦子哟刮。”男音高亢而质朴。“小郎长得俏呀,妾今心发烧呀,想郎进屋聊喂,又怕麻郎不晓。”女音甜润而清爽。
朱鹮展翅高飞,到处牛儿某某,羊儿咩咩,公鸡喔喔,小鸟儿啾啾,迎着河水的哗哗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