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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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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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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春茶

今年清明刚过,朋友圈里,茶农朋友将镇安达仁、商南、山阳延坪、石佛,以及和我距离最近的山阳黄花岭明前春茶,用透亮玻璃杯冲泡,鲜叶浮沉,绿意盎然,一一晒出,满是春意。我看着,心中既眼馋,又嘴馋,久久不能释怀。

一时间,只有吟诵诗词名家有关春茶的描述消磨自己慕茶思绪: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先春抽出黄金芽;春山谷雨前,并手摘芳烟;色味甘新气芬馥;石鼎煮春茶,瑶杯斟紫霞。过了几日还是按耐不住羡慕嘴馋,便私下与相熟的茶商闲聊,方知明前好茶价格不菲,并非寻常价格可及。一连数日,这份求而不得的念想萦绕心头,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煎熬与怅然。妻子发现就笑我:可怜买不起春茶,偏又喝得起春茶;想喝又舍不得,爱茶又买不起。

我何尝不是如此?一介爱茶人,偏偏对明前最嫩、最鲜的春茶执念最深,却又因囊中羞涩、力有不逮,常常望茶兴叹。可也正是这份自知与自愧,反倒平复了心中的不甘 —— 我始终笃信:一个人的能力,自当与所过的生活相匹配。

回想半生饮茶之路,竟是曲折又绵长。

童年时代家贫,记事起便不知开水为何物。渴了,便径直舀起土灶边水桶里的生水,咕咚咕咚灌下。尤其吃完一碗猪油拌饭,油腻未尽,一瓢凉水入喉,通体舒畅。只是腹内猪油、饭粒与生水混在一起,走几步腹部便哗哗作响。那时家里连一把电壶都买不起,母亲索性省却烧开水的繁琐,我们兄妹,自幼口渴便与生水相伴。

直到一位堂哥迁居河南,因路程较远,家具携带不便,便将新婚时留下的竹篾裹身、贴着红双喜的电壶赠予我家。那把暖壶往木餐桌上一摆,低矮的土墙房屋顿时生辉,家中总算有了储存开水的电壶,主要是缓解了有客人到家却不敢问客人喝水不喝水的尴尬局面。可是从饮生水过渡到饮开水,我们兄妹却屡屡偷喝凉水解渴快,肠胃不适,腹痛腹泻,没少让父母操心呵斥。

那段岁月,喝生水用瓢,喝开水用碗,用开水泡茶喝,在我的童年与少年里,从未有过,这就是我童年饮水深刻记忆。

及至中师毕业参加工作,起初依旧只喝白开水,因为一月二百多元的工资,主要用于偿还就学外债,实在是分不开钱来买茶叶泡水喝。见同事喝完粒粒橙,留下粒粒橙塑料瓶盛开水喝,都感觉时髦并羡慕。偶尔去老同事屋里闲谈,承蒙好意,得以尝一口茶叶水。初入口只觉苦涩,全然品不出香醇,只当是尝过新鲜,逢人便说 “我喝过茶”,在那时,竟也算一种体面和时尚。

那时,干净的玻璃杯洗干净倒扣着,客人到来时泡上微黄的茶水,便是我眼中 “体面人” 的生活。再后来,一次性纸杯普及,抓一撮茶叶,沸水冲泡,成了日常。如今,精致茶具步入寻常人家,生活愈发讲究,可于我而言,依旧是简单如初,我依旧用玻璃杯喝着白开水,一喝就是二十余年。

慢慢的,自己也买少许便宜的茶叶泡水喝。一边品尝着昏黄色的茶汤水,一边读着老舍先生的《茶馆》,让我仿佛在“裕泰茶馆”里看见旧中国的黑暗与沉沦,让我看见平凡的小人在乱世中的生存、挣扎、坚守与幻灭,让我们在共情中反思人性。老舍先生将半个世纪的现实和小小的茶馆相连,茶之道如此深邃,让我深深折服。

       至此,在我心里种下了对茶的向往,随着时代前进,自己逐渐开始排挤陈茶以及陈茶泡制出来的昏黄色茶汤。而真正自己买春茶、喝春茶,也是近五年间的事。每每见友人用玻璃杯冲泡新春茶,嫩芽舒展、碧绿浮沉,便觉满目清雅。我独爱明前春茶,不为附庸风雅,只因它是春天最早的魂魄,饮一口,便是把整个春天喝进心里。

这些年,每到春日,我总会咬牙买上一点新春茶,依旧是普通玻璃杯,一壶沸水,看着春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翻滚,逐渐发出清香,饮一口就收获了自己对春光的视觉和味觉的享受,真的很是惬意。我不求名贵茶具,不羡豪华茶座、清雅茶舍,并非不想,而是深知 ——自己的能力,尚配不上那样精致的生活。

当我用最简单的玻璃杯,泡上自己力所能及买来的春茶,看嫩芽在水中缓缓舒展,清香漫溢,那一刻,我便知道:我要努力奋斗,不能辜负春天,更不能辜负自己。

每当我憨饮春茶之时,我便觉得我与这人间最美的春光,才算真正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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