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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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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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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老屋的最后一口气,在推土机的轰鸣中,吐尽了

从此,它留给我的唯一遗产,是梦

我总在梦中推开那扇虚掩的晚霞,游入它沉没的怀抱

碎瓦与杂草在檐角续写着恬静的暮年

途经窗,杨二奶奶漏风的乡

依然在数落孙儿扯乱的晾衣绳——

绳影厅堂的昏黄,剪碎成老收音机里沙哑的《白毛女》唱段

纷纷扬扬,落进姐姐麻花辫梢跃动的光影里

 

那唱段领着我,转身步入天井

它渐渐低沉,化作一首含混的童谣,轻轻坠在青石板上

碎了,便溅入石缝,成了蟋蟀那不知疲倦的吟唱——

那吟唱,至今还在笑话我的暑假作业

永远停留在第七页的流年里

 

墙角,那颗褪色的玻璃珠映着新楼的轮廓沉默不语

灶台的记忆,依然滚烫:

年关在油花中绽放祖母的漏勺轻扬捞起满勺金黄酥香的黄昏

父亲的酒杯在饭桌上漾着星的碎沫——

酒液漫过岁月的堤岸漾醒了我的酣梦

 

老屋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消融

泪早已凝成门环上斑驳的铜绿

那颗玻璃珠在废墟的寂静里,默默相认

风卷着碎瓦的响,掠过新的柏油路

把怀旧的涩,揉进城市初升的暖意里

 

风中,似乎还织着王家小婶围裙里,那兜着瓜子壳与闲话的暖

沉甸甸地,兜着一声无声的告别

所有这一切,终将汇成一条暗涌的河

沉默地,流经被油烟熏黄的时光册页

深深渗入,曾哺育了老屋的土壤

在碎瓦与新泥的交界处,我仿佛看见

它用最后的气力,托出一茎倔强的绿

那绿芽,顶着风霜与沧桑,静静地

望向老城,新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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