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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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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砚
薄雾赖在塘面,久久不走
几只白鹭贴着水皮掠过
把一湖波光啄出几个窟窿
涟漪还没推到对岸
货轮已犁开一道结痂又复裂的旧伤
鸣笛声贴着独秀峰的石壁走了一圈
惊起一串水珠,替聋了多年的山峰记住那一声
伞下那根鱼竿,比钓鱼的人更有耐心
钓线垂向深水,细如一根迟迟不肯拆的缝线
它要缝合的,是船尾撕开、又被水合拢的裂口
石塘湖。咸丰十一年的炮声
早已沉入水底,和那些
没能靠岸的人一起
听说湖底还压着一方砚台
墨早就磨尽了,字没有写完
如今只剩锚链碰着船帮
一下,一下
是湖底那方砚,还在替谁把没写完的字往下磨
垂钓者把竿往石缝里再插紧一寸
也守着水底那些
不肯上浮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站在岸上,替这湖深水
按住那根迟迟不肯拆的缝线
他没往下看——钓线勒进指节的那一寸
早被湖底的砚,磨得比墨还黑
那砚从不磨字。它磨的,是俯身看水的人:
一笔一笔,把活人磨进没写完的一行
好让那一行字,永远只差最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