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火记（诗二首）

山河淬 · 国庆礼赞

十月，雷声还在骨头里滚

我们护着南湖的一盏烛火北上

那夜，南方的江面亮了一下

一根划着的火柴，照亮一小段黑夜

南昌的夜空，火光舔着黑暗

一寸一寸，烧成漫山的红

卷过赣江，卷过每一块沉默的田

大渡河的铁索

有人把最后一点体温

挂在冰铁上

那点余温

还焐着后来人的掌心

土窑里的灯，一夜一夜醒着

每一盏

都把光，往黑里又推了一寸

等到潮头立起时，天快亮了

一缕晓色从江面浮起

拂去一整夜的尘灰

如今行遍山河

每一寸都似刚出窑的玉

犹带窑温，还烫着手

这光芒里

埋着无数熄灭过的火苗

它们贴着泥土的裂纹，屏住呼吸

等我们俯身，把自己擦亮

山河琢 · 复兴礼赞

山河是一整块璞玉

枕着河床，等人来琢

许多双手，虎口磨出的茧比石头还硬

抠下它的土石，垫成路基

路基底下，压着几代人的脚印

风口的戈壁，把一块玉越磨越亮

有人取它为料，锻作铁犁，翻过冻硬的田垄

南海之滨，一笔浩荡的镂刻

于山河璞玉之上开几扇窗

光顺着缺口漫出，探过海水深浅

先是一线

后来，成了海

土围墙里，算盘珠子先醒了

小岗村纸页上未干的手印

隔着墙，跟深圳荒滩上的霓虹搭话

后来把荒滩一寸寸举成了楼

山海让开了路

舟帆把温热的烟火，送进

一座座刚点亮的城

算盘收了，键盘接着响

粮票压在镜框里

手机上开出一码春天

“小康”两个字，从纸上走进每一户的饭碗

高铁把千里江山缩成一杯茶

这方璞玉，不再只是温润

它开始发光，烫得拿不住

岁月摩挲过，山河之上

每一道包浆，都是一枚落款

如今我们站在玉的中央

听见骨头里的雷声换了调

不再是沙场战鼓

是车间的轰鸣，灶膛里柴火的噼啪

是十四亿人，同一次

平稳的呼吸

那艘红船

早已不止一点烛火

微光落进千家万户的灶膛

把每一口锅烧得温热

每一缕光

都源自当年窑洞的火

火从不曾熄灭

它只是躲进我们的骨头

接着往下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