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忽然飙升到四十二度, 宋娟在户外匆忙走了一趟,就像在火流中穿行。热得浑身直冒馊汗,似乎随时会晕倒,要是没人来救,可能就会丢命。而她父亲还要去东戈壁抢收麦子,为防止家人出怪事,她就性急地劝阻:“大热天快要热死人,要我说呀,你们最好不要出远门,等天凉一点再走。”宋有财却不在意,嗨嗨一笑就说:“你说得太玄乎,就是再热,也不会热死人。反正,一天也不能耽搁,必须要去东戈壁,抢收麦子。”他要带两位家人上一起去,打算用十天时间,干完那个苦活。小腿拧不过大腿,都得听安排他,那事就此确定下来。
宋娟在外上学,学校一放暑假,她就及时赶回家来,一门心思在帮父母干家务活,宋有财就将女儿留下守护家门。出门之前,他一再给女儿安顿:“你可要时时操心,一定要守好咱家,连一根柴火棍也不能丢。”还特意给她交代,可要盯死羊倌小阎,那个雇来的尕娃,鬼点子可多得很,爱在背后使坏,可要提防他,半夜赶上羊群逃跑。这群羊可有九十多只,价值估计有十万元,可不能出半点差错。嗨嗨一笑,有点傲气地嚷嚷:“话说回来,他也不敢乱来。要知道,我狠狠整治过他几回,把他整怕咧。他已经变得乖溜溜,我让他往东,他不敢朝西。我走以后,你就大胆管他,千万不能心软。该训就训,让他服服帖帖。”宋娟就笑嘻嘻说:“我有信心,能管好小羊倌。”宋有财他们就放心地走了。
到了中午时分,小阎赶着羊群回来了,使劲拍打铁锈红院门,嗵嗵响声很是聒耳。宋娟就一路小跑过去,快速抽开铁门栓,左手使劲一拉,半扇铁门就哗地敞开,右手再一使劲,铁门就哗地全开了。就见涌在门口的羊儿,呼哧喘息,咩咩乱叫,噗噗咳嗽。伴随羊儿到来的,还有飘飘忽忽的细尘,刺鼻的腥臊味道,以及羊群散发的旺盛生气,相互交织成一股特殊的气流,在院门口慢悠悠移动。羊儿都想快点进院子,就性急地跳跃,似乎快要发疯,时不时挤成一堆,仰起头,你蹿我跳,你喊我叫,你扛我,我搡你,争先恐后往羊圈那边奔跑,很快就把小阎甩在屁股后面。小阎已经跑得很疲乏,就懒得去撵羊群,只是耷拉脑袋,疲沓沓往前走。
宋娟回来好几天了,一直在瞎忙,还没正眼打量过小阎,只知道他才十八岁,比她要小一些。那一刻,她可有闲心,就特意打量小阎,想要看清他到底长啥模样。便抬眼仔细打量,就见他脸面又红又紫,似乎随时会渗出血。一头浓密的毛发沾满尘土,显得灰扑扑,难以看出黑色,似乎再也无法洗净。上身的咖啡色短袖衬衫,已被汗渍和灰尘弄得花搭搭,脏兮兮,十分难看。下身的黑裤子裤边已被踩烂,露出毛索索。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就使宋娟心里隐隐发凉,还有点难受。小阎天天都在野外放羊,受冷受热,风吹雨淋,才被揉搓成那副可怜样子,活得确实不容易。可老爸还要另眼看待他,稍不留神一出错,就得挨一顿臭骂。还犯过一次大错,就被老爸狠狠踢了一顿,真是怪可怜的。宋娟就暗自念叨,你可得提醒家里人,尤其提醒老爸,再不能刻薄小阎。可要用善心,将他看成自家人,将心比心,以心换心,那样一来,他心里没怨气,就不会偷偷使坏。
小阎守在羊圈门口,睁大两眼清点羊群头数,羊儿很快都进去了,一只也没少,他就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嘴角倏地咧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看样子心情还不错。宋娟就趁他高兴,嘻嘻一笑,语气温和地说:“小阎,天气太热了,快跟我进屋,把脸洗净,坐下消停喝茶。”那番话很亲切很暖心,还以为小阎会领情,能按她说的去做。可没想到,他冷眼一望,懒得理她。疲沓沓走了过去,慢腾腾关好羊圈门,随即上了铁锁。此后,他就撩起衣襟胡乱擦脸上汗水,擦完之后,就地一蹲,一动不动发愣怔。
宋娟以为他中暑了。头脑一时发蒙,才会那样发呆,就小心翼翼提醒:“小阎,你是不是热蒙了?希望你能听我好话,快些站起来,随我到屋里,好好缓一缓。再消消停停喝茶,头脑自然就会清醒。酽茶早就泡好了,也放凉了,就等你回来解渴。”小阎还是爱理不理,宋娟只好嘻嘻一笑,和气地提醒他:“小阎,再不要使性子,拿拿捏捏,快些站起来,跟我进屋喝茶。”小阎这才仰起脸,愣愣地瞅识宋娟,磨蹭了半天,他忽地怪笑发笑,怪里怪气说:“我是外来人,哪有资格进你家房子?更不敢喝你家酽茶。还是不惹事,为好。”
宋娟察觉他在说气话,一点也没见怪,索性笑嘻嘻地说:“他们都不在,让我管家,那我就是主事人说话算数。我叫你进屋,你就进屋,啥都不要管。”小阎一听就来了横劲,没头没脑嘟囔:“不进白不进,进了不后悔。”就跟随宋娟走进了屋里。站稳脚跟,四处一望,就觉得所有东西都没见过。此屋是里外套间格局,里屋住人,外屋待客。外屋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放着茶壶,茶碗,还有红河香烟,烟灰缸和打火机,四周摆着长条板凳。小阎心里憋气,心情有点烦躁,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就坐在板凳上,还颠了几颠,来试探宋娟心眼是好是坏。宋娟并没在意,快速倒满一碗凉茶,放在了他面前。他心头即刻就发热,偷偷瞅了宋娟一眼,二话不说,就端起茶碗快喝,几下就喝个碗底朝天。宋娟就赶忙再倒一碗,亲手递给小阎,他就几下又喝干了。
“凉茶就喝两碗吧。”宋娟笑嘻嘻地解释:“还给你留了绿豆汤,你可要慢慢喝,喝多少都行。”就端来一个搪瓷盆,亲手盛了一碗,随即问询:“小阎,这汤里要不要放糖?”小阎并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宋娟就在汤里加了两勺白砂糖,慢慢搅匀,提醒小阎要慢速喝。还特意说:“这碗喝完,你就自己盛,随便喝。”小阎好像饿坏了,呼噜几下就喝掉一碗,再呼噜几下一碗汤又被喝光,一口气连喝了几碗,瓷盆就见底了,宋娟就笑着说:“看样子,绿豆汤留少了,不够喝,真不好意思。”
小阎这才一咧嘴,冒出来一句话:“我已经喝好了,不想再喝了。”宋娟就笑嘻嘻说:“那就好。你快去洗脸,然后好好休息。”小阎却不肯洗脸,宋娟就把毛巾淘湿,让他擦脸。又拿出一把小竹扇让他扇风。小阎摇一摇头,随口那般说:“我从不用扇子。扇扇子不如天刮风。我在野地里放羊,老天爷看我怪苦的,热天都会送来凉风,不让我遭罪,心肠可算最好。听了此话,宋娟心里就有些发凉,硬将小竹扇塞给小阎:“你还是试一试吧,随便一摇,就会有一股凉风,让人感觉怪舒服的。”小阎只好接过小竹扇摇了几下,随手就放下。随即就拿起那盒红河香烟,对着鼻子闻了又闻,好像烟瘾犯了,很想吸几口过一下烟瘾。宋娟就试探地问:“小阎,你是不是想抽烟?”
“宋叔的香烟,我也能随便抽?”
“他又不在家,你想抽就抽,我可没啥意见。”
“真的?”小阎被那番话所感动,就瞪大眼睛愣瞅宋娟,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避开宋娟的目光,嗖地拿出一支香烟,快速叼在嘴里,即刻点燃,一口接一口狠抽。眼前便弥漫一团烟雾,他那阴郁的脸面就有些虚化,不甚清晰。那支香烟快要抽完的时候,小阎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我看你们家,就你懂道理,讲义气。”宋娟便警觉起来:“你要表达啥意思?我没听明白。”小阎可没吭声。又换了一支香烟狠狠地抽着,顾不上说话。烟雾都快把他全罩起来,忽听他大声说:“你们宋家嘛,就你心肠最好。”
“你在说啥?”宋娟有点不高兴:“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家就你心肠最好,其他人嘛,心肠都硬得很。”小阎是气呼呼说那句话的,一个字像是一颗尖钉,全都钉在宋娟心头,让她很是心痛。小阎不会随便就说那种气话,一定有原因。宋娟就激动起来:“小阎,你是不是受过不少罪,有一肚子冤屈?要有的话,你就大胆给我说,我替你主持公道,教训家里人。”
“我可不信……”
“你可得信我。现在,我可把你看成自家人,在跟你说话,你难道没一点感觉?反正,你就是自家人,有话就该直说,不要让我失望。”宋娟很想听到实话,就此解开小阎心里疙瘩。她就诚恳地开导他,他心里的顾虑就完全消除了,便鼓起勇气说:“反正,我豁出去了,所有的烂事都要说。” 宋娟便说:“不着急,慢慢来,想咋说就咋说。”
“我说出他们丑事,你可不能见怪。”
“你放心,我绝不见怪。”
小阎就疑惑地打量宋娟,沉默了半天,这才挑开了话头:“我要实打实说,宋叔心最硬,看不起外地人。我来到你家以后,宋叔就另眼看待,让我住在仓房里。就挪走一些杂物,腾出一点地方,然后搭起架子,上面放几块板子,垫一层麦草,再铺几个烂麻袋,就算是我的床铺,就算把我安顿好了。也不许我跟他们一桌子吃饭,只许我坐小板凳,在他们眼皮底下吃剩饭,一顿只有一盆饭,定死的,想多吃一口,绝对办不到,还会挨一顿臭骂。”
“就这些?”宋娟特意问:“还有没有别的气人事?”
“就这些,我就不会说他心硬。”小阎一副垂头丧气样子:“宋叔一直刻薄我,烂事可有好多,还是说最伤心的事吧。冬天难熬,仓房里安了小火炉,可他只给我一点点生炭。我嫌少,他就骂我,阎尕娃,真不识抬举。仓房炉子烧得太热,万一引起火灾,你可就闯下大乱子。我就说,仓房太冷,会把人冻坏。他就大发脾气,丢给我一个皮大衣,让我将就过冬。我只好夜夜裹着皮大衣,缩成一团睡觉。冻得实在受不了,就一骨碌爬起来,裹着皮大衣跑到羊圈里,乱打羊屁股,撵得羊儿满圈乱窜,我就跟在它们后面乱跑。跑乏了,就地一蹲歇气,羊儿好像知道我浑身都冷,都跑了过来,把我团团围住,让我在中间取暖。结果,我还是冻病了,头晕得爬不起来,不能出去放羊。宋叔认为我在偷懒,就恼火了,气冲冲跑过来,二话不说,就踢我屁股,还骂我是懒猪,饭桶。”
宋娟实在听不下去,急忙插话:“我爸太差劲了,待人咋就这么狠心,我得找他算账。”小阎再点一支红河,快快吸了几口,忍不住又说:“更狠心的事还在后头,开春以后,野外杂草绿了,各种虫子也活了。有一天,有两只羊不知吃了哪种有毒草,肚子突然发胀,越胀越大,好像随时就会胀烂。我就赶紧把那两只病羊送回家来,还没来得及打针就死了。这可闯了天大的祸,宋叔就气得快要发疯,一把拿起马鞭,恶凶凶扑上来,就把我一顿乱打。我可招架不住,就满院子乱跑,他就死追不放,乱甩马鞭子,吓得鸡儿呱呱乱叫,急忙跳墙。家里人站在门口看热闹,谁也没有救我,我真是可怜。那一阵,要不是我逃出院子,身上可能要被打肿。第二天,我赶着羊群正要出门,宋叔二话不说,又要打我。我没有逃跑,两手护住头脸,让他随便打。谁叫我闯了这么大祸?挨打也活该!挨完打以后,我就豁了出去,放大嗓门讲理,可不是我故意让羊吃了毒草,把羊弄死的。你胡乱打人,真是太狠心。他就喊叫,娃娃,两只羊已经死了,你得赔钱,扣你一年工钱。我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头来没有一分工钱,可拿啥回家过年?咋给父母交代?”
“哇……”小阎越说越伤心,情绪一时失控,就放声大哭。还索性两手扪住脸,一声接一声哭个不停,弄得满脸流泪,顺着下巴往下嘀嗒。那样子委实可怜,弄得宋娟相当难受,就赶忙去给他擦眼泪。他没有抵触,活像小孩一样,让她随意摆弄。宋娟就一边擦他泪水,一边故意嚷嚷:“你可是男人,要是一直哭鼻子,我可要笑话你,死没出息,根本就不算男人。”可没料到,小阎居然哭得越发来劲,哇哇大哭,就弄得宋娟心慌意乱,一时冲动就把小阎抱住,轻拍他后背:“小阎,不要哭了,我大胆做主,给你发工钱,还要给你道歉,对不起……”
小阎的哭声说小就小了,宋娟就稳住心情,细声慢语给他说好听话,还时不时轻拍他后背。他的脸就紧贴宋娟前胸,哭声越来越小,时断时续,最后一点声息也没有了。宋娟仔细一看,这才察觉他已经睡着了。这可咋办?小阎确实太困了,可得好好睡一觉,才会缓过劲来,干脆就让他睡在小床上。宋娟就轻声呼叫:“小阎,快醒来,到小床上去睡。”一边连拍他肩头,他脑袋一晃就醒了。察觉自己一时失态,做了丢脸事,慌忙一瞅宋娟,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就往一边躲避。宋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大声嚷叫:“你啥也不要管,快去小床上,好好睡一觉。”小阎却耷拉脑袋,一声不吭。宋娟就催他:“你必须听我的,快些去睡觉。”就硬将小阎弄到外屋小床边,他确实困得要命,也就倒头便睡,宋娟心里才好受多了。
宋娟不愿远离,就坐在里屋椅子上,随意翻看一本杂志。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忽听小阎咳嗽了两声,她就马上走了出去,便见小阎猫腰坐在床边,看上去情绪很低落。宋娟暗自一叹,就轻声问询:“小阎,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阎不愿吭声,只是摇头。宋娟就再问:“你是不是心里难受,才没精神?”小阎勉强一点头,就连声叹气,随即就道出心里话:“你让我想起,我的老家,还有我爸妈。”宋娟就赶忙回应:“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就是特别想家,对不对?”
“我还特别想回老家,能够见到我爸,我妈。”这句话是小阎下意识地嚷出来的,他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小阎的言行挺反常,就使宋娟暗吃一惊,觉得他是个好男儿,重亲情,懂道理。进而就想到,自己父亲若能发现小阎的优点,将心比心,善待小阎,他肯定会感恩,成为他的好帮手。宋娟就爽快地回话:“你的想法很好,我没意见,大力支持。”闻言,小阎的眉头就一下舒展,脸面掠过淡淡微笑,随即就激动地连搓脑门,忽然道出心里话:“宋姐姐,我想求你帮个忙……”一听宋娟就偷偷地乐,面带微笑作答:“你让我帮忙,我当然愿意。”
“我想借你三百块钱,你看行不行?”小阎不好意思发问。宋娟快速一想,就笑嘻嘻答复:“行呀,你就借三百块,我能拿出来。”随即又说:“你就拿这点钱,恐怕回不了老家,要不我再加二百,好让你心里踏实。”小阎就高兴坏了,连声叫哎呀,笑得两眼眯成了两条细缝,还下意识地跺了几下右脚。宋娟就望着他的失态样子,在心里苦笑。还那样在想,先前小阎亲口说过,有两只羊吃毒草死了,自己老爸不光狠狠打过他,还昧了良心,扣光了他一年工钱,让他苦干了一年,没有拿到一点报酬,他真是太倒霉了。那就趁这次机会,让他得到好处,弥补先前的损失,能够原谅自己老爸。
宋娟就悄悄走进里屋,从自己钱包里取出五百块,步履轻松地走到小阎面前,笑嘻嘻叫嚷:“我把钱拿来了,你快收下。”小阎一愣,就接过那笔钱,忙说要打借条。宋娟可说,不用,记在双方心里就可以了。还说那可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可不能让她老爸知道,小阎就连连点头。之后,小阎就快快走出去,进了他所住的仓房。过了一阵,小阎又来找宋娟,说他要出去买个东西,宋娟就有些疑惑:“你要买啥东西?”小阎可说还没想好,宋娟就机敏地想到,他会不会趁机出走,再也不愿回来?她就果断地一把抓住他胳膊:“你可不能走,可得留下帮我,守好家门。让我一人看家,到了晚上,我会吓坏的。”
小阎就急切地恳求:“你还是让我走吧。”
“你到底想去干啥?”
“趁宋叔不在,我想快快回家一趟,看一下我爸我妈。”小阎急切地说:“不然的话,我可能再没机会出去。”宋娟却忙说:“他们一回来,我就替你去说,事情说定,你再回去,就会更好。”一听小阎就急了,猛地一拽将胳膊挣脱,扭头就跑。宋娟就此一惊,就疯了似的急追,赶到小阎身后,猛地一扑将他拦腰抱死,他就没法走了。小阎并不死心,就使劲挣扎,宋娟就豁出命来抵挡,就累得呼呼嗤嗤直喘。相持了两分钟,宋娟忽然大声喊叫:“妈妈呀,我快疼死了。”小阎受了惊吓,当下就泄了气。慌忙调头一看,宋娟满脸都是汗水,脸色潮红,着实吓人。眨眼工夫,她就出溜一下软瘫在地上,随即怪叫一声:“快快出去叫人,来救我……”小阎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回应:“我听你的,就去叫人。”他就急慌慌跑出院门,朝着人多的地方赶路,一边心急火燎在跑,一边可嗓门喊叫:“宋娟昏过去了,快来救人。”一步快似一步,一声紧接一声,人们就循声赶了过来,跟随小阎去救人。
几天后,宋有财才得知女儿得了急症,被送进县医院救治,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还在住院继续治疗。他就赶紧跑回家,看了看那群羊,给小阎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就急匆匆赶往医院去看望宋娟。经一番问话,这才弄清楚,宋娟得了急性阑尾炎。经过医生精心治疗,她的病情已明显好转,宋有财这才安下心来,一再念叨女儿的命可真大,宋娟就嘻嘻发笑,还动情地嚷嚷:“老爸,凭良心说呀,我的这条小命,可是小阎搭救回来的。病发的紧急关头,家里要是没有小阎,我可能会活活疼死。那一阵,要不是他豁出去帮我喊人救命,还找了车,及时把我送进县医院,紧急抢救,我可能已经,一命呜呼,跟你再也说不成话了。”说着,心头忽地一颤,眼泪就唰地直流,眼泪汪汪瞅着她爸又说:“老爸,小阎是我救命恩人,以后你可得好好待他。”宋有财就此动心,萌生了善意,长舒了一口气,面带笑容回应:“我可真没想到,阎尕娃心肠这么好,紧要关头,救了我姑娘一命,让我特别高兴。”
“老爸,从今往后,你该用善心待他。你要能彻底转过弯来,把小阎当成自家人,诚心诚意相处,我在外上学才能安心。”宋有财抹了一把脸,呵呵一笑,就随和地说:“你让我这样做,绝对不成问题,一点也不难。乡下人说过,驴拿棍赶,人用情感。小阎救你一命,着实感人,可算大恩。从今往后,我一定把他当做家人,好好看待。”
“要不你就真心收留他,让他当你干儿子。”
“啊,哦,你的要求怪高嘛。”言毕,他就呵呵直笑,就使宋娟有点心虚,就怕她爸回绝那个要求。结果呢,他笑嘻嘻地回话:“行呀,一点没问题。让我多一个儿子,可算喜事嘛。”宋娟就连声叫好,随即又道出一个想法:“我出院一回家,你就给他几天假,让他回一趟老家,看望他爸他妈,好不好?”
“好好……”话音落下,宋有财又呵呵笑起来,笑得那么随意,那么舒心,就逗得宋娟也在嬉笑,且笑且说:“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你得快想办法,给小阎弄个像样的住处。不然的话,我会良心不安。”宋有财就赶忙回应:“这还用你说,我必须这么做。”宋娟就嘻嘻好笑,玩笑地说:“老爸,你总算活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