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树（组诗）

◎ 回家

大柳树身上裹着霜

它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高大

二十年没见面了

咳嗽声暖暖的

透过门窗的缝隙看到了母亲

安顿好了小惊喜

她把呼出的气

铺在面粉上

灶台依次端出面食，菜蔬

香甜的笑容冒着热气

◎ 母亲的大襟衣

每一张芦苇纸都有脉象仔细叮嘱

一根细线捆绑的病情

悬在命上

砂锅端坐生死之间

药铺比远方还远

星光燃起大风在努力寻找

贝母、半夏、杏仁和雪

催促着，母亲的大襟衣

裹紧了连接村庄所有的路

汤药倒映着呓语

病抽丝后

苦口良药已给我

留出一条生路

◎ 母亲

烟火的光芒，彰显母亲的存在

星星装在口袋里是可以吃的晚饭

一日三餐，有两顿点数庄稼

午夜十二点

世界只剩下一个人

在鼾声之外证明村庄尚在香甜地呼吸

天刚亮

她把六盘山搬进房子

第一缕阳光要给麦穗洗澡梳头

她终归是个柔弱的母亲

名字比针尖还小，被生活

忽略不计

◎ 柿子树

比羊坊坪小的柿子树

比思念大的院落

里面住着比山高的母亲

多子多福。说的是柿饼

努力让每一张脸咧着嘴

握在手里就能甜到冬天

摘不到的新面孔

就得努力摇

母亲颤巍巍的一生

总有顽强的灯笼

逗留在枝头

成为天空的补丁

一棵柿子树高举着秋天

在异乡就能摸见

像母亲给我的棉袄

不停地挥手

◎ 丢弃伞的奔跑

从单细胞分裂开始

由一到二，二到四……

几何倍增长。由不得自己

从子宫到呱呱坠地

一个艰难的过程

羽翼除了飞翔

它善于呵护微小的举动或者瞬间

便于它们脱胎换骨

丢弃伞的奔跑

暂时命名为生

雷电、风，摆动的树叶

为每一次动身鼓掌

它们活生生摆在面前

不可避免

◎ 写给母亲

跪着的姿势，更接近爱

脐带连接遥远的河流

那里水草鲜美，盛产花朵

像刚起的乳名

鲜活在凝视里的面孔，石头上刻出眼睛

雕琢春暖花开

像一个英雄享受过程

最妙的双手

剪出背影，辨认一段来路

天黑以后，抱到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