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大魏的头像

大魏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7/04
分享

去大海那边

太平洋,地图上一块蓝色拼块,那边,有我经年累月的牵挂,有我望眼欲穿的企盼。那边,是我女儿的家。

说是女儿的家,却不知女儿家的门牌号码,不知女儿住的房子朝向何方;女儿出去十余年,还给我添了一个小孙女,我得去看看,赶紧赶紧!

忙乎了两月余,女儿帮填写了一大叠资料,给规划行程,叮嘱签证事项,终使我和太太九月成行。

赶上成都开通直飞温哥华的航班,八千余公里飞行十四个小时,算是很快得了,可飞机上的我感觉还是太慢,只好在企望中忍耐着宽广太平洋带给我的无奈。

飞机落地温哥华机场,正是当地时间的早晨,女儿女婿提前到机场接的我们,见面的喜悦不言而喻。我忙着和女儿说话,女儿却说:“爸爸,你不想看你孙女嗦?”又说春儿在车上。孙女是阳春三月出生,“春儿”是我给孙女取的小名。在她父母忙着搬行李时,她被她妈用保险带锁扣在后排的婴儿座上。听了女儿的话,我忙去车上看孙女,她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去年初离开我时十个月大,如今两岁多点,已然忘记外公了。我亲昵地和她打招呼,套近乎,她都不作声,羞羞答答,这使我想起一部有趣的影视剧名: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从机场到女儿家,不足四十分钟路程,还算快。

女儿的家,是一座三层木楼的小院,楼下有一块带缓坡的草坪,四周用木栅栏与邻居的院落隔开了来,房子和院子显得很宽敞。周围邻舍也大多是这样的独院。这倒不是温哥华有多慷慨,加拿大地广人稀森林覆盖广是主要缘由,我想。

温哥华与成都时差15个小时,首日女儿要我们先倒时差,说次日去温哥华岛旅行。尽管兴奋未退,不想倒时差,我还是听了女儿的话。

次日上午我们出发,女儿驾车。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温哥华岛托菲诺的切斯特曼(chesteman)海滩,然后壁画镇,维多利亚市,布查特(Butchart)花园,……单边约五百公里车程,女儿轻车熟驾,载着我们一路说笑着前行。这时间,春儿坐在后排儿童椅上,安安静静。这孩子,和我生分得很,途中休息吃饭,还不要我给她解保险带,把外公当外人了!

这次来看女儿,是女儿出国十三年后的第一次探亲,女儿高兴非常,做了充分的准备。去温哥华岛,她事先规划好行程,五天四晚,连每晚住哪个酒店,都预先订好了房间,出行吃、穿、用的东西全带上了。好多准备我事先并不知道,待到了岛上,住进海星沙滩度假屋(seastar beach retreat)一套带厨具的套房,才知道女儿把做饭用的米面肉菜和调味品都带上了,还有牛奶;知道我喜欢喝酸奶,酸奶也带了,可谓一应俱全。实在说,要在这异国他乡的海岛度假屋炒一盘家乡的回锅肉,是轻易可办到的事,女儿把郫县豆瓣也带上了。

温哥华岛近乎台湾岛大,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森林。去到托菲诺的切斯特曼海滩,要从一片森林穿过。看着长成大孩子的女儿在旁驾车,不时给我们介绍沿途的地理风情,东一句西一句说着闲话,她儿时的一幅幅画面在我的脑海浮现——乖巧是她,勤学是她,调皮捣蛋也是她!

读小学提前季节偷偷翻出裙子穿去上学,结果感冒了,放学回家清鼻涕一搭接一搭。一早起床学着眼镜店师傅用烛光烘烤来矫正她的眼镜脚架,一只脚架却在那个清早她急急的几声“爸爸”叫喊中,烧来只剩下一根金属丝(临到上学我只好给套一截软线管应付)。蓝墨水打翻染了床铺,自作聪明用抹布像抹桌子一样抹床铺,结果可想而知。

一次要她把一个破铁锅拿去楼下卖给收荒匠,听说卖的钱归她,高兴得拿起破铁锅就往楼下跑。

不一会从楼下传来她的声音:“爸爸!爸爸!”

我从窗户探出头:“啥?”

“爸爸,一分钱,他说只卖一分钱”。她说时,伸出一根小指头。

长期烧蜂窝煤坏了的铁锅,不仅底部破了洞,整个锅体也被硫磺腐蚀得锈迹斑驳,我虽也知道卖不了几个钱,但卖个五分一毛还是可以的。一分钱?我想是收荒匠欺负小孩子。

我望着楼下的女儿说:“一分钱也卖!”

她长长地“喔”了一声,去了,大概她也不高兴只卖一分钱。

……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如今,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大人,就在我身旁,正开车带着我们去旅游,心里不禁涌动着一股暖流,一种油然而生的舒心与满足。

记得女儿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和钢琴考级证书的那个夏天,为了给她奖励,我出差带她去了三峡,沿途都是她背行李。她说她身高一米六七差点,一米六六又多点,好像有些遗憾。我想真到了一米六七,又想一米六八、一米六九,甚至一米七。不管怎样吧,那大一个帆布背包,她背在双肩显得很轻松。每次住进旅店,女儿就把我的洗漱用品从背包拿出来摆放好,拖鞋放在房间进门处,湿毛巾和没晾干的衣服给一一晾上。次日我出门,我说爸爸办完事我们就走。待我回到旅舍,她已将行李收拾完毕,只等我去结房费。我当时就十分感慨,一个大男人有女儿真好。

一路旅程,女儿背着挎包,一袭简装,带着我们越海峡,穿森林,游海岛;观鲸鱼,赏花卉,览壁画;漫步夕阳下的沙滩,迎接晨曦中的海浪,沿途吃饭订餐拍照歇息,鞍前马后忙个不停,还兴致勃勃,使大汉子爹爹的我生出些许不忍。为表示对爹爹非常爱,女儿还说,这是她第一次用五天四晚时间往返温哥华岛。

旅游归来,她又用最多的时间陪我和太太,把日子安排得满满的,并井井有条。逛一个个商城,品各国佳肴,参加朋友聚会,游玩温哥华附近的大小海滩;烤蛋糕,做多变的菜肴,那大个冰箱,总给她把食物塞得满满的。

看她上下班忙忙碌碌,作爹爹的有些心疼,想帮她做点事,于是又在她上班时,给她维修栅栏,整理工具间,安装窗帘架,……我想当爹爹的做了,女儿就少做;女儿少做,女儿就不那么辛苦。

给女儿做事,大多是我主动要做。即使有时女儿要我给做点事,她总是礼貌地和我商量:“爸爸,我想请您帮我做件事,看你介意不介意?”不是废话吗?父亲给自己女儿做事该啊!介什么意?但女儿的礼性我是理解的,异国它乡这么些年,养成了习惯。当年缠绕膝下撒娇发野的小女孩,已长成大人。

太太说女儿很朴实,也很节俭。牛仔裤,运动鞋,平实外衣,头发扎成马尾巴,不施粉黛,不饰首饰。旅途中,我见她不时要侍弄一下挎包带的金属挂圈,便拿过挎包看,见挂圈已经变形,极易与挎包带脱落,可见挎包用了有些年,女儿的朴素可见一斑。但女儿对我却非常细心,前天给买了皮鞋和衬衣,昨天给买了外裤和棉袜,今天又给买了电动鼻毛刀,还说过几天要给爸爸再买一双皮鞋。这些,都不是我说要买的。

太太假期短,先期回国,留下我一个人陪女儿。匆匆忙忙,我的一个月假期倏然而过,我要和女儿分别了。女儿不想我走,我说爸爸还要工作,又说明年你就要回来,爸爸后年再来。这样你和爸爸不是每年都可以见面吗?我这样说,是在诓女儿。四川话的“诓”,就是哄的意思。其实说这话时,我心里也难受。

走的头天晚上,女儿给我烤了一盒蛋糕,要我带回中国去;给买的礼物整整装了两大行李箱;还在我的包里放了几张创口贴,说万一途中受伤好用。女婿给了我一本书,说好在飞机上消磨时间。

次日清晨,女儿开车送我到机场。换了登机牌,还有一个多小时检票,父女俩又在机场大厅说了好一会话。待检票一会了,女儿才送我到检票口,我和女儿双双拥抱:

“爸爸,我爱你!”女儿说。

“爸爸也爱你!”我说。

“磊儿,你回去了吧!”

“不,爸爸!我等你过了安检再走。”

在我排队进入安检的整个时间,女儿都站在安检入口张望我。过了安检,要走向登机口,我抬头回望,眼前全是排队安检的人头,怎么也找不见女儿。我快步将身子从每条安检通道移过,踮脚张望,还是看不见女儿。这时手机响了,女儿通过机场WLAN联系了我。

“爸爸,我在中间这道门,我看不见你。”

“爸爸已过安检了,爸爸也看不见你。”

不一会儿,我踮起脚尖找见了女儿的头,也从手机视频看见了她。我対着视频说:“磊儿,爸爸永远爱你!”我的声音哽咽了,眼睛也湿润了。

听见女儿在那边说:“爸爸,我也永远爱你!”女儿的声音也哽咽了。

我说:“回去吧,开车小心些!”

我又说:“你和冉懿开车一定不要回头看春儿,那样非常不安全。”春儿常坐在后排儿童椅上。

我又补充说:“爸爸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孙女,爸爸输不起!”

女儿说:“爸爸我晓得了”;又说“爸爸,到了沈阳给我电话。”飞机在沈阳要停机上客。

我说:“爸爸晓得,爸爸记到了。”

我的脚步走向登机口,离在检票口张望的女儿越来越远。

飞机终又起飞了!

我离温哥华越来越远,却把心留在了女儿身旁。

但愿这心,守护着女儿在异国它乡的平安,每天,每年,永远!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