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工作已经几十年以后,感受最深的还是当年在学校读书时发生过的事情。
每个人上学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也是最令人记忆犹新的。
尤其是小时候。
我的小学时光,是在东北吉林的小山村里度过的。
中学坐落在公社(现在叫作乡镇),也应该算是农村。高中毕业后,才到省城继续读书并参加工作,然后退休,直到今天。
我小学时候的家,就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子周围都是山,海拔不是很高。
但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那山还是很高的。每天早上太阳不愿意出来,晚上倒是走得很早。
小伙伴们长年生活在这里,只是在山脚下和山里稍远一些地方玩耍和劳动,从没有随意到更远的山里边、更高的山顶上去冒险。
只有在每年的六一儿童节,才在老师们的带领下,背着饭盒,排着队,打着红旗,登上村边被称为“老黑顶子”的最高的山峰,在上面做游戏、唱歌、野餐。一大早爬山,下午下山,往返整整一个白天。
这是我们最喜欢的一种集体活动。
进出村子只有一条土路,刚刚过得去两辆对面行驶的两轮马车的宽度。
路的一头通向山外,连接到大一点的村子,以至更远的公社和县城。
其实这条路也是很冷清的,村外很少有人来。
每周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送信、送报,每月放映员搭马车来放映露天电影。放电影时,倒是村子里一片热闹欢腾的景象。那时村里没有通电,放映员还带着发电机,好像是用柴油发电的,我们都叫“电锅”。
村子里的人也很少外出,出去的只是去大队、公社和县里开会的村干部和老师。连走亲戚的情况都不多,我的同学们,大部分家庭,老少几辈人都住在本地。
路的另一头通向山里,不过很短,经过两个更小的村子就不再有路了。里面是一座山,又是一座山。
对于村民来说,进山里去,有没有路其实也无所谓了。
村子虽然被山包围着,小伙伴们却也不觉得憋闷,我们在这里玩耍起来也十分开心。
我们压根不想到山的外边去。
我们更不知道山外边是什么样子。
我们也不想知道山外边是什么样子。
村子周边是很平整的田地,还有一条小河从村边流过。
河水那个清澈,小伙伴们有时在河边玩得口渴,就直接捧起水来喝。
夏天在河湾里嬉戏,有的地方水很深,需要个子高水性又好的伙伴前去探底,大家才能下去玩。
河里还有小鱼,放学后孩子们经常来河边钓鱼。
我是钓鱼高手,每次都能钓到好几条。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用柴火把小鱼烤熟了,和弟弟妹妹一起分享。
看到弟弟妹妹开心地吃着烤鱼,那是我最感到满足和快乐的时候。
我最喜欢的事情,其实还是读书。
只要看到自己喜欢的书,就爱不释手。经常是看起书来,顾不上吃饭和睡觉。
那时候村子还叫生产队。
学校的课不多,经常是组织学生们到生产队的田地里做农活。学校也有一块田地,经常需要同学们参加劳动。
有一年,学校修建一座小水库,同学们整整一个月没有上课。
每天不用背书包,只是提着一把小铁锹就出门了。下午早早地来到河边,例行钓鱼、洗澡、捉迷藏。
晚上回家也没有作业。
虽然每天去劳动,对于农村长大的孩子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再加上儿童的天性,一玩起来就从不知道累。
我利用这段时间,除了偶尔还钓鱼以外,便回到家里读书。
我的爸爸和妈妈是学校的老师,家里自然有很多书籍,这是其他农村孩子没有的先天条件。加上受家庭的影响,形成了我热爱读书的习惯。
就是把同样的书籍放在同班同学面前,他们也不会有多么强烈的兴趣。仅有的教材他们都懒得翻阅,偶尔传看一下我的小人书就算不错了。也只是浏览一下画面,内容让我讲一讲。遇到不感兴趣的内容,讲了也听不进去。
倒是野外的玩耍,更加具有吸引力。
说到劳动,他们倒是比我更加得心应手。
到队里参加农业劳动,常常是他们干完自己的活计,再回过头来帮助我一下。然后大家一起结束劳动,一起去开心地撒野。
后来去公社读中学,离开了小山村,离开了大部分小同学。
再后来到省城读书,于是离开了所有小同学。
参加工作以后,特地回去过一次,见到了还住在那里的为数不多的同学。其他同学早就自己离开了,或者到子女家所在的地方去了。
村里的小朋友们几乎看不到了,小学也合并到其它地方去了。
小时候村头村尾到处是小伙伴们带着树枝编成的帽子玩抓特务游戏的场景早就没有了。
村头更多的是一些老人在晒太阳或者闲聊,有的对我还有一点印象。
小山村的天还是那么蓝,河水还是那么请,山林还是那么绿意盎然。
但我隐隐地感到,水流不再宽,河水不再深了。山不再高,林不再密了。
我非常地感慨,小山村太小了,小到不知道当年我是怎样在这里度过了好几年无忧无虑的时光。尽管大人们当时不希望我们那样,毕竟没有把学业放在第一位。更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在这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从这次回乡以后,我便没有再回去过。
至今,我还和几个小时候的同学有来往,见面的地方却是在城里了。
几十年过去了,小山村的样子和小时候的事情还常常在梦中萦绕,挥之不去……
(发表于2024年7月27日吉林长春《长春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