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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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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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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米

春末的一个上午,一扫几日的春雨阴霾,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风和景明,艳阳高照,小区花圃里的京桃和樱桃花竞相绽放,街路两边的榆树上已经结成串串榆树钱,推开窗户,放眼望去,树丛中、草坪上,一片片鹅黄淡绿,秀丽芬芳,花香伴着微风,沁人心脾。

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立于窗台良久,目光转视,无意中看到了窗帘后面,窗台旁边储物格里的一袋大米。才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做饭终于把家里春节前积存的米吃完了,今天应该启用它了。这袋米50斤装,还是同学晓鹏年前送来的,产自吉林蛟河。他经常去那里办理业务,有时一住就是半月有余,几年来交往了许多朋友。有朋友家种植水稻,地道的“稻花香”品种,口感极佳,前几年便与我分享过。

说到吃米,如今已然是太普通不过了,早已不是我小时候居住乡下,只有在过年或者家里贵客登门时才能吃到大米的时代了。而且现在东北大米的品种和产量年年翻番,吃大米已是家常便饭,重在吃品质、吃口味了。东北大米如五常大米、吉林大米、盘锦大米、石板大米、富硒大米、蟹田大米等等,各种品牌品种早已享誉全国。

孩子在外地工作,不常回来,我家仅两口人一年也吃不了多少米。况且我又喜欢吃面,平时还有其它五谷杂粮混搭,大米,已经不是家里紧缺的重要生活物资了。

但是同学的一片暖暖心意,并不在于其物品本身,这么多年来,人家一直想着你,确是难能可贵的。另外一方面,这袋“稻花香”属于米中上品,比市场上的普通米要好得多,也不是随便在哪里都能够买得到的。

因为之前家里还有一些米面存货,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打扫战场,今天终于轮到这袋新米上场了,按照我们两人的饭量,估计吃上半年不成问题。

慢慢打开袋子,一阵阵稻花香味扑面而来。米粒晶莹剔透,洁白如玉,拿一只碗舀出些来,放在锅里,仔细观瞧。咦,发现了一只小黑虫在米里爬行,怎么着,米里生虫子啦?这袋米是去年十月份生产出来的,到今天才六个多月,竟然会生虫子吗?

许多年来,家里的米面都是现吃现买,不会在家里存放太多,还没有见到过生虫子的现象。倒是我记得还没有离开家乡的时候,家里的大米一旦储存较多时确实会生虫子。那时,如果发现米里有虫子了,父亲就会把米放在阳光下晾晒,让虫子自己爬走。

于是,我找到一大块塑料布,拎起米袋走下楼去。今天正好是个好天气,到外面晒一晒米,清除掉这些小虫子。

小区中央有个广场,既平整又阳光充足,我走了过去,却发现广场上有人在打太极拳,好像是为了表演而在排练,人还不少。算了,别给人家添麻烦,再到广场外的行人通道上看看吧。这里也不行,通道的凉棚下,好几伙打扑克下棋的老年人早已占据着位置了。我转悠来转悠去,最后来到我家楼房的东侧,在两座楼房之间的空地上找到了位置。

这里蛮好啊,既通风又能晒到阳光。我把塑料布平铺在地上,将大米倒在塑料布上面,慢慢铺平摊薄,尽可能让阳光渗透到大米里面,使所有的小虫子感受到紫外线的威力,无法再在米中躲藏,不得不逃之夭夭。又找到一块砖头在楼底下坐下来,拿出手机悠闲地浏览一下网上的信息。不一会儿,向大米上瞥了一眼,果然看到有许多小黑虫从里面爬将出来,漫无目的四处乱窜。有几只已经爬到塑料布的边缘,还掉转头来又想要爬回去,我伸手将它们扒拉到地上,尽量远离米粒而去。

“哎呀,米不能晒啊!不然没法吃了!”一声大叫吓了我一跳。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很少有人从此路过,是谁呀?我抬头四处寻找,没有看见一个人,便又重新低下头来,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环视一下大米,看看有没有爬到边儿上的小黑虫子,帮它赶快离开这里。这时那个声音又传过来了,还提高了音量:“把米放在阴凉的地方通风就行,不能直接晒,大米会被晒碎,再用来做饭就不好吃了。”这回我听到了,真真的,很清楚,是从我头顶上传下来的。我仰头去看,原来在我家东面那栋楼房的顶楼,西屋的一个西侧窗户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趴在窗台上向下俯视,正好看到我晒米的地方,表情很是急迫,生怕我糟蹋了粮食一般。我仰头拱手说道:“谢谢啦!大婶儿,我不太懂啊,我挪一下位置吧。”我将塑料布四周向中间卷起来,慢慢拖着一堆大米移动到楼房底部的阴影里,这回晒不到阳光了,通风依然良好。重新打开塑料布,再把大米摊平开来,继续坐下去,观察着小虫子的活动情况。偶尔抬头向上瞄了一眼,老奶奶离开了,窗户也关上了。

住在我们一楼储藏间的小韩媳妇本来是出来倒垃圾,看到我在晒米,便从楼道拐角处走了过来和我打招呼。她说道:“你家人口少,怎么买这么一大袋米呀?”我说:“是同学年前送的,一直没有机会吃,今天一看还生出虫子了。”她又说道:“我家吃米都是一次只买五斤,吃完再买。这种虫子一时半会儿也爬不净,你不用在这儿看着,先回家去,晚上过来取就可以了。”我说:“没事儿的,我回家也没有什么事,这边还风凉,挺好的。万一来几只家雀儿或者喜鹊,还不把米给吃了去?”小韩媳妇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我家单元五楼的王大哥要出门,到小区的停车场去取车,正好从我这里走过。他跟我说道:“大米生虫子不用怕,也不用晒,不耽误吃,淘米的时候用水一冲就冲掉了。”我说:“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就再晒一下,尽量让小虫子减少一些吧。”王大哥又说:“虫子本身没有毒,真要误吃了也没多大事儿。”我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又过了一会儿,远远地从小区东门走进来一位大姐,本来是要回家的,特地从她家单元门前转到我这里,蹲下来仔细地翻动着大米,之后说道:“这样晾晒不是一个好办法,应该把米放进冰箱的冷冻室或者冰柜里面,那样就不会再生虫子了,已经生出来的虫子还会被冻死。”我对大姐说:“我家没有冰柜,冰箱里的冷冻室也没有可以存放的空间了。”大姐又问我:“你家住哪栋楼啊?”我指了指旁边的楼房说:“西边这栋楼,三单元三楼。”大姐:“怎么没有见过你呢?”“我平时不怎么下楼,今天特地下楼来晒晒米。在小区里一早一晚,出出进进,一走一过,可能咱们没有碰见过,或许碰见过都没有记得。”大姐接过我的话茬:“可不是咋地,原来住平房,哪家都是朋友,谁不认识谁啊?现在可倒好,在楼里住对门都不知道人家姓啥。”大姐说着,起身走了,临了还不忘嘱咐我一句:“以后买一个冰柜,那玩意儿老有用了,比冰箱强!”

忽然一阵小风刮来,塑料布的边缘被风吹得卷了起来,本来都已经爬到边缘的小黑虫,马上又顺着塑料布的坡度返回到了米堆里。我连忙起身,手脚并用尽力去压住塑料布的边角。这时,一位并不熟识的老大爷走了过来,帮我按住塑料布,对我说:“把你坐着的这个砖头敲碎,压在四个角上。”我照办了,忙活了一阵,风停了。此时,有一片阳光移动到米堆的上边来了,老大爷和我一起将大米向阴凉处又挪动了一段距离,重新躲避开了阳光。老大爷站起身离开,我一再向他致谢。

看到大米里面的小黑虫已经不多见了,前后张望一下,附近已经没有人再从此经过,便又打开手机,蹲在墙角刷新闻,原来当凳子坐的那块砖头已经碎成好几块,压在塑料布上面了。

“是新米吗?生虫子是因为去年加工时没有晾透,水分大,装袋后也可能是受潮了。”好家伙,人还没到,大嗓门儿的声音已经飘过来了,原来是街头干力工的小赵。他过来看了一眼,用两只手指捏起一只小虫子对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子吗?这是沤子,学名叫蚜虫。我家是专门种植水稻的,你这一准是没有晾干才会生虫子的。你这样晒米没有用,今天你看到的虫子跑出来了,里面还有虫卵你看不到,以后还会再生的。你应该去买一只细筛子,可以把虫子筛出来。”我苦笑了一下,说道:“为了这点米,我再添个物件不成吗?太麻烦了。你不是说还有虫卵会再生吗?那即使筛了也筛不完啊。”小赵拍了拍手上的米灰,哼了一声走了,还不忘甩过一句话:“反正这么晒是不行的!”

邻居们的各种观点我听了似乎都有点道理,但就是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才好。用手翻动一下大米,几乎再看不到小虫子的影了,远远望见广场上的太极拳队伍解散了,好像又有人向这边走来。我马上把塑料布向中心聚拢一下,形成一只大包裹,整个把所有的大米兜了起来,也不再重新装到原来的口袋里了,就这样径直上了楼。回到家里,再慢慢装回原来的口袋,仍旧放在窗台旁的储物格里。我自言自语地说道:“小虫子,你们愿意生就尽管生吧,我也不再去理会了,等每次做饭时,让你们尝一尝被水淹的滋味吧。”

邻居们的热心肠很令我感动,几十年住楼房,终于有了一点小时候住大杂院的那种感受了。但是,他们过于固执己见的建议和意见,又使我感到无所适从,所以我觉得不再继续晒米应该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回到家,上网搜索一番,这种小黑虫子好像是应该叫作“米象”,而不是小赵说的什么“蚜虫”。好了,不再理会它们了,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反正是米里面产生的,我就叫它“米虫”了,还是吃着我家这种并不平凡的大米而长出来的小虫子,那么这种小虫子也应该是不平凡的了。

隔了几天下楼遛弯,还有邻居问我:“你家大米里的虫子处理干净了?”我回答道:“处理干净了。虫子处理了,连大米都处理了。”又有人追着问:“怎么处理的?”

“大米送人了!”我说。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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