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

一

一群衣冠华丽的人来到我的屋前

他们向我描绘了一个理想的世界

这个世界让我感到自卑

在淤泥里打滚

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丑陋与卑微

但他们还是笑了

那闪烁着荣耀的目光里

我看见一些尘邈时空里的幻影

是战争，亦是死亡

我感到些许的害怕

但仍旧无法拒绝他们的故事

从池塘里爬上来

尾随他们远去的背影

二

故乡的朋友开始传颂我的壮举

他们称我为一只伟大的乌龟

像那只传说中从天而降的祖先

我身上背负的荣誉

使这片乌黑的水池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的窃笑

但没有人知道我真实的处境

在艰难的跟随多年之后

一个晴朗的下午

我没有翻过最后一处高坡

坠落悬崖，当场毙命

领头的富人感佩我的决心与智慧

他取走我的肉体

扔进路边的池塘，让鱼儿分食

我的龟壳被带到一处装饰豪华的大殿

永久的供奉在大殿的中央

我受到了最高的礼遇

像他们头顶上的明珠

被所有人瞻仰

三

只是，我变得孤独了

格外思念故乡的朋友

我想对他们倾诉，分享我的荣誉

但没有肉体的躯干是无法远行的

我只好每天向窗外的月光祈祷

希望那些可爱的鱼儿能归还我的肉体

美梦最终成真

在一次盛大的祭祀仪式中

他们将我扔进坡下的河里

在随波逐流了数年后

清澈的河水让肉体从我陈旧的龟壳里生长出来

我兴奋的在水里激起一大波浪花

随后准备往故乡走去时

我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在沮丧中我哭泣了许久

但明亮的月光再也无法倾听我的声音

它躲在了山的另一头

四

我成为了这里第一只乌龟

所有人视我为神明

他们痴痴的围在我的身旁

企图分有我的神性

他们还想知道我的故事

但我只字未提

这反倒加深了

我在他们心目中的神性

但一条菜花蛇戳破了我伪装的面纱

他修长的身体将我牢牢的缠绕

然后奋力将我甩到岸边的草丛里

我没有感到羞耻，也不害怕

在所有人围拢过来取笑我时

快速地窜进一旁的鼠洞

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