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影子

一

不必感叹太多

最有才华的想象力，是无法推动外婆家的石磨

以及难以捕杀到后山上的老鼠

我时常思索在音乐与屠杀之间

为何更喜欢漫无目的的幻想

不是来自音乐的伟大

亦非屠杀的兴奋

我沉默着来到书房

这间幽暗的地下室

在一家酒店的仓库旁

我见过太多秃鹫的罪行

廉价的回馈，不能挽回对她们的同情

连一包餐巾纸也能为此感动到流下眼泪

帅气的，实则老去的脸蛋

有太阳为他们衬托

我无法加载大师普世的悲悯

二

我已经不止一次扬言要去草原建一座木屋

养一些牛羊，结不结婚

以后可以再商量

也许吧，我大概更加向往海洋

它宽阔的胸襟使我感到羞愧

只能取山井的水来饮用

没什么大的想法

提高能力来达到目的

从来都是政治家的口号

我无法在此时做到谦卑

在山下建一座房子

像我刚才那样，有这青草蓝天

同样可以怀抱大师的身影

三

大师的身影？残留在夕阳下的大漠

那些存在于幻想里的美景

使我改变想法向往大漠的贫乏

然后追随那些决定将它改造成绿林的汉子们

但这世界突然使我感到害怕

诸如那些大树的影子

从东边而来

斫倒一些在沙土里化为石头

石头的影子从西边而来

几个干瘦的僧人

仿佛海市蜃楼般带来一群美人

令我淫邪的心灵获得快感

我想起许多罪恶的勾当

从这里出发，去掩埋石头的足迹

不再轻信僧人的誓言

我必定充满恐惧

源自我内心虔诚的梦幻

四

父亲的房子将在年底盖好

请所有的亲戚朋友来参观

他们送来了许多的礼物

老旧的拖拉机一排高过我身体的轮胎前

我仰望它时发现太阳刚好落在山顶上那棵最显眼的松树上

窗户里传来的音乐在茫然的大脑里勾勒出一副

自绝的画面：被这些硕大的轮胎辗压成肉沫

肋长无力的恐怖

使母亲在深夜里哀嚎，惨痛的画面在十二年前

我就已经预见

一些如自传里的絮叨

实则是内心软弱的结果

五

青石板路是去往外婆家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那个美好的星期日下午

一本关于世界伟人的图册吸引了我的目光

从英国、德国、土耳其、日本再到美国

我始终在追随着一个确定的足迹

遗憾的是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那本图册早已被人撕下来擦了屁股

那条我坐过的门槛

听说多年后，这里将会趴着两具尸体

从阴森的枣树林走来

勾引我灵魂的同时

我也在描摹它们幸福的往事——

稻田里抓回来的青蛙

六

墓葬里挖出来的号角

在西关漫漫的黄沙里被沸水煮出来一些浮油

我猜想应该会是牛油

奇怪的是它们被掩埋了两千多年…

这下子考古学家们得为此高兴得发狂

我从电视里看到这些

伴随我手中的经文

使我得以破解它们的奥妙：

像两位熟悉的大师散步在菩提树下

他们争辩着，各持己见

但依然并肩同行

他们不再交谈

或者是我没有听到

我毕竟是个小偷

在我自惭形秽之时

他们已离我远去

留下被夕阳拉长的孤影

微妙之中似有从西方而来的光芒

流过广袤而葱绿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