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玉竹

早就听说离县城五十多公里的高山老林里藏着玉竹。周末，趁玉竹苗壮容易寻找，亲友们一起，共赴山间之约——挖玉竹。

清晨七点多，车子驶离城区，渐渐远离都市的喧嚣，一座座高楼换成了一排排村居，一路上我们不时聊着对玉竹的期待。经常进山的大哥，一边驾车，一边介绍着玉竹的习性。玉竹是多年生草本植物，不喜强光、偏爱阴湿，多扎根在海拔五百到三千米的林下或山野阴坡，根茎呈圆柱形，一节一节的，酷似缩小版的竹节，“玉竹”之名便由此而来。

一小时后，车辆驶离柏油公路，驶入满目青翠的山野，顺利抵达山脚下。下车极目远眺，群峰连绵，漫山槐花洁白如雪，山间苍松郁郁葱葱；蓝天之下，白云翻卷；蜿蜒山道，曲折绵长。

我们整理好行装，背上保温壶和饭菜，迎着阳光向深山进发。起初还是平缓的土路，两旁长满了金鸡菊、照山白、大蓟等野花，星星点点、五彩斑斓。可越往山上走，路便愈发崎岖难行——没有规整的石阶，新近开辟的砂石路面碎石遍布、湿滑难走，稍不留意便容易滑倒；路边丛生的灌木枝杈不时勾扯衣衫、轻划手臂，微微发痒发酸。

海拔渐渐升高，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望着前方近乎七八十度角的陡峭山路，脚脖子酸得发软，每走一步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汗水顺着额头滚落，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

爬了好一会儿，一阵浓郁的槐花香悄然钻进鼻腔。大哥指着前方说：“过了这片槐树林，前边的松树林里到处都是玉竹！”我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排排槐树错落有致地生长着，枝头缀满了洁白的槐花，我忍不住摘下一串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嚼，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

穿过槐树林，眼前便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大哥停下脚步，郑重叮嘱道：“玉竹的根茎长得浅，不用铁铲，用手挖就好，动作一定要轻，千万别把根茎挖断了，不然就太可惜了。大伙都小心点，脚下稳住，陡峭的地方千万别过去。”

玉竹叶片狭长翠绿，藏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我蹲下身，先用手拨开玉竹茎叶周围的杂草，露出松软湿润的泥土，然后用指尖轻挖，一节温润如玉的玉竹根茎就露了出来，我忍不住低声欢呼：“我挖到啦！挖到玉竹啦！”不远处，我又发现了一株玉竹，便再次蹲下身，一点点地刨开泥土、挖掘根茎。

刚刚修剪过的树枝，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山坡上，有的压住了底下的玉竹苗。我们只好拨开树枝，脚下踩着树枝作业。蹲的时间久了，双腿发麻，我起身时脚下枯枝打滑，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摔下山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转眼已是正午，我们找到一处平坦空地作为野餐之所，身旁高大的松树枝叶繁茂，恰好遮挡住炎炎烈日。翻看手机搜索，得知此处海拔770多米。

闲谈之余，大哥向我们介绍起玉竹的许多好处：用来煲汤、泡水，能养阴生津、调养身心，还可辅助调理血糖、润肤养颜、增强体质、养护血管，是难得的养生珍品。

饱餐过后，一阵倦意涌上心头，大家慵懒地躺在绵软的青草地上歇息。抬眼望去，挺拔青松直插云霄，枝叶层层叠叠；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满地斑驳光影，随风轻轻晃动；徐徐山风穿林而过，阵阵松涛声声入耳，裹挟着清甜的槐花香漫遍山野。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沉醉在山野清风之中，我不知不觉安然入眠。

酣睡许久，众人被大哥轻声唤醒，揉着惺忪睡眼，缓缓起身，继续挖采玉竹。

夕阳西下，每个人的袋子早已装得满满当当，手套早已磨出破洞，大家依旧意犹未尽，舍不得停手。大哥连忙催促着：“别挖啦别挖啦，再不走，天黑了下山的路不好找，千万别困在山里。”

众人下山，返程，一轮明月悄然攀上枝头，皎洁月光照亮了漫漫归途。

回到家中，我们将玉竹洗净、切段、晾晒，用细火慢炒出茶香后继续晾晒，直到干透，方能收起来。

每当我泡上一杯玉竹茶，看着微黄的清汤，闻着淡淡的香气，便会想起那座巍峨的山、那片茂密的林、那段充满山趣的时光，以及山民们挖玉竹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