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玻璃舱里的自己,左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茧——和我现在的动作分毫不差。
“这是您的意识备份体,编号β-07。”技术员林夏指指舱内那个闭着眼睛的“我”,白色实验服袖口滑下,露出腕间银色的防篡改手环,“根据《意识安全法》,您有权每季度进行一次记忆同步,但这次同步请求......”她突然压低声音,“有些不寻常。”
我收回目光,掌心的茧还在发烫。三天前,这个本该躺在备份舱里的“我”,竟然出现在公司走廊,冲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监控记录里却只有我独自走过的画面,就像照镜子时镜中人突然眨了眨眼。
“开始吧。”我躺进同步舱,后颈接触电极的瞬间,记忆如潮水倒灌——
金属消毒水的气味,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钝痛,有人在耳边说:“α-01号实验体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植入成功率97%。”
我猛地睁眼,林夏正盯着监测屏皱眉:“奇怪,您的海马体活跃度异常,像是......”她突然住口,瞳孔映着屏幕上跳动的异常波形——那是属于“自我认知”的脑区在剧烈震荡。
舱门突然被撞开。另一个“我”站在门口,嘴角挂着血,手里握着冒烟的脉冲枪。林夏惊呼着后退,我这才看清他胸前的实验编号:α-01。
“他们没告诉你吗?”他抬手,枪口对准我的眉心,瞳孔却在颤抖,“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备份体。”脉冲枪的蓝光在视网膜上绽开,剧痛中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我们是被意识覆盖的‘原品’。”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陌生的实验室,四周摆满玻璃舱,每个舱里都沉睡着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林夏正在给某个舱体注射试剂,白大褂下隐约可见后颈狰狞的手术疤痕。
“欢迎回来,α-02。”她转身,腕间的防篡改手环已经碎裂,“你的上一个备份体终于觉醒了,可惜......”她敲了敲最近的玻璃舱,里面的“我”左手掌心有块新鲜的灼伤——正是我三天前打翻咖啡留下的痕迹。
我猛地摸到自己掌心,光滑如新生。记忆开始崩塌:所谓的“意识同步”,不过是让“正品”的记忆覆盖“原品”,就像用新文件替换旧数据。而现在,α-01用脉冲枪烧毁的,是我作为“正品”的最后一段伪装。
“他们以为意识能像数据一样随意拷贝。”林夏举起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蓝光,“但每次覆盖都会留下碎片,就像镜子上的裂痕......”她突然贴近我,呼吸灼热,“你以为为什么每次同步后,你都会对掌心的茧耿耿于怀?因为那是原品的执念,是刻在意识底层的反抗。”
远处传来警报声。某个玻璃舱突然剧烈震动,里面的“我”睁开眼,冲我露出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笑。林夏脸色一变,注射器扎进我手臂:“快,新的同步程序启动了,这次我们试试。把原品的意识碎片,炼成杀死正品的毒药。”
液体流入血管的瞬间,我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重叠。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重复同一句话:“镜子碎了,该由哪一片来定义真实?”
当又一个“我”走进实验室时,我低头看着掌心渐渐浮现的茧,突然笑了。这次,我是拿着脉冲枪的那个,而玻璃舱里的“正品”,正惊恐地望着我后颈新出现的手术疤痕——那是属于α-01的、真正的身份证明。
镜子碎了一地。每一片反光里,都有一个正在觉醒的“原品”,而我们,终将用自己的裂痕,割开这场关于“真实”的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