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的春天（外二首）

春天来了

小区的红梅晒出了她的红裙子

紫玉兰也在脱去她的冬装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目光投向

白洋河岸的木槿树

它还封在灰色的冬衣里

与裹着冬衣的行人

互为进退，彼此对视

每一行怀旧的诗句

是不是一个人在老去的路上的颂词

小时候木槿花不叫木槿花

五岁外孙女还不知道它的俗名是一句谶语

——打碗花

不知道她伸向花朵的小手

与我脸上的掌纹重叠

心结在心里，为什么打不开

每一只掉落在地上的青花碗

那些碎裂的瓷片

都是记忆中尖叫的木槿花

采荠菜

妻子去洲上采荠菜

年年都去同一个地方

好像那里的荠菜

年年专为她而轮回

河水在远处改道

那块被时间磨圆的石头

还守在原处

指认她指头上的绿

她一边分享

制作美味的快乐

一边用起血泡的手挑出一株鲜嫩的荠菜

——带血的春天

菜篮是忠厚的仆人

默默地装入

她的叹息、喜悦和弯腰次数

从童话里走出来的诗歌

睡觉前，外孙女总要搬出那摞

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童话书

书页沙沙，惊醒了沉睡的美人鱼

我一句一句地读

她一字一字地听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

像两粒露珠，折射着彩虹

我们骑上那匹梦一样轻盈的蓝色马

穿过月光织就的森林

诺一掉落海边的木笛

像逃跑的小豌豆又回来了

她的瞳孔

守着一千零一个黎明

瞌睡蛇，蜷缩在我的皱纹里

等春天

《木槿花的春天（外一首）》首发《小说快报》202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