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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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何冲的名字好多年了，但至今只晤过一面。大约是三年前的一个元旦，秀彪等诗友举办了一个小范围的诗歌朗诵会，参加的人中有何冲。由于活动是自由组织，现场显得比较散乱，饮茶、喝酒与朗诵、歌唱杂糅，有时候，聊天扯白的声音甚至高于朗诵的分贝。印象中，何冲有些内向，开始有一阵子，他只是静默地坐着，后来喝了几杯酒以后，才开始与大家热烈互动起来。由于喝得很快，不一会儿，他就有些醉意了，便开始热情地向在场的人推荐另外一位90后诗弟，或许是酒的作用，也或许是太迫切，他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看着他真诚而略显突兀的表情，在场的人都禁不住会心一笑。就这样，何冲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作为一个90后兄弟，他是一个性情中人，略显天真而腼腆的表情下，有一颗真诚而澎湃的心，我喜欢他天真而安静的一面，也欣赏他真诚而火热的一面。
读了何冲的诗，我感觉，诗如其人，其诗与其人互为表里。初看他的诗，觉得其貌不扬，仿佛是信马由缰的自由书写，没有华丽耀眼的语言，没有澎湃涌动的情感，也没有先声夺人的气势。但细细品味，却发现他有细腻的情感，敏锐的眼光，独到的发现，也有较为别致的表达和引而不发的锋芒，别有一番胜景可供回味咀嚼。比如他的《失语者》，这首诗的标题对于何冲本人，就有着“自画像”的意味，这首来源于生活的诗，通过对日常生活细节的呈现，对内心情感不经意的透露，较为深入地表现了他作为“失语者”的孤独、忧郁、娴静而无奈的性情。有趣的是，在诗里，我还发现他作为一个农村子弟敏感而本色的一面，大家“于屋内饮酒”，他却在忧虑“连日大雨，农村怕是无法收割稻谷了”，这种忧虑，是诗中最让我动容之处。在《车过马蹄溪》中，何冲给我们呈现了“车过马蹄溪”时的瞬间感悟，诗很短，但表达的心理时间跨度很长，诗感也捕捉得很准。在捕捉内心感受方面，《十盘水》和《山中行》似乎比《车过马蹄溪》更精准更有力。《十盘水》基本上是叙述的语调，在“细草微风，不见牛羊”的环境中，诗人并不是来看风景的，他只是在寻找和分辨，“这座小山头上/那么多的石头堆中/哪一堆，更像爷爷”，读到结尾处，心灵深处有突然被亲情击中的感觉。而《山中行》，则让人体味到一种略显无聊的闲适的情态，多种修辞的运用，让语言饶有趣味，虚实相生的叙述，透露出恬淡迷人的质地，这是一首富有光泽、灵气闪烁的好诗。《遗物》和《立秋辞》，触及到时间这个古老的话题。描摹和思考时间，不仅哲学家热衷，也是诗人孜孜不倦的话题，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活在时间里，因为写作最迷人之处，也在于探索时间与生命的秘密。在《遗物》中，“时间”只是作为一种“背景”，诗人要展现给我们的，是如何在时间这个“背景”里处理情感问题，诗歌中的“他”和“她”，都留下了一堆“遗物”，如何处理这堆“遗物”呢？何冲并没有告诉我们，而是将这个处理权巧妙地交给了时间，他说：“时间会捎来口信”。在《立秋辞》里，何冲或许是想表达自己在时间面前的那种无能为力，在诗里，他忧伤地告诉我们，他“抓不住一枚时间/遗落的羽翅。”实际上，谁有能抓住时间呢？我们能抓住的，或许只有自己在时间面前的心态，比如：如何对待生死。《亲爱的阿什·高尔基先生》，就是一首暗示如何对待生死的诗，面对试图自杀的阿什·高尔基，何冲展开了想象的翅膀，对现场作了精彩的再现与描摹，“你挑选树枝如挑选花朵/在枝上留下绳索，欲悬挂春天”，这样的诗句，像在描写自杀现场吗？不，如此美好的意象，让我感觉是在描摹通向天堂的路径。因此，何冲认为，那条绳索再美好，都“没有一个脖子会挂上去的”。读着这首诗，我仿佛看到年轻的何冲，正以“平静翻阅夜色”的心态，在晚风中看着阿什·高尔基如何在树枝上悬挂绳索，看着他自杀未遂而颓然离去。
以上就是我阅读何冲这几首诗的全部感受，或许，聪明的读者朋友读后会摇头否定，也或许，何冲也未必认可。但这是我阅读的真实感受，诗无达诂，我认为好的诗，首先是要能触动人，能够激发你的生活经验和生命体验，让你在阅读中碰撞出思维的火花，并浮想联翩。我甚至认为，不能激发读者思想活动的诗，哪怕名气再大，对它的读者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喜欢能让我浮想联翩的诗，而这个标准，何冲的诗刚好具备。
在约稿的时候，何冲曾谦逊地要我对他提出批评意见，事实上，我又有什么理由批评他呢？如果硬要指出点什么，就是《亲爱的阿什·高尔基先生》这首诗，因为触发他写作的，是阿什·高尔基的自杀，从方便读者的角度，可以适当备注一下诗歌的写作背景。（读者首诗的时候，我还特意查阅了网络，我以为他写的是前苏联的高尔基，但我印象中，他并非死于自杀，后来问了何冲才知道，他写的阿什·高尔基是一名画家，可见我足够孤陋寡闻）如果写出来的东西，想让更多的读者能够接受的话，留一条通道是必要的。我曾经对写诗打过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我认为，写诗好比捉迷藏，我喜欢把自己藏好以后，悄悄地对寻找我的人说一声，“我藏好了，来找我吧！”我以为，捉迷藏的游戏，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