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一场还乡

我是借一方乡土落脚的女婿

是背着词语行走的乡下人

今日被妻子，连同她血脉相连的堂姐妹

一同带回这片旧山河

车轮碾过泥泞旧忆

老路早被水泥抹平

村口古樟树尚认得这群出逃的丫头

枝桠垂落，像祖母松弛的手掌

轻拂她们两鬓风霜

收拢三十年前散落的细辫

风不再裹着泥土呛喉

沟渠滤得流水清柔

曾经枯瘦的田畴舒展腰身

光伏板、果蔬棚错落铺开

替荒芜披上新的衣裳

旧时土屋塌作半截矮墙

新房顺着向阳坡整齐排布

晾着众人从城里带回的风尘与笑谈

她们蹲在田埂，辨认儿时野径

指尖抚过青草，打捞失散的童年

我立在一旁，做一个外来的旁观者

看血缘轻叩故土门环

看飞鸟掠过连片棚园

振翅时，旧时光缓缓退让

我攥着半生粗糙的诗句忽然懂得

土地从不会轻易抛弃谁

那些年沉默蛰伏

静待时序流转

弥合岁月裂痕

世人总以为

我们千里奔赴是寻根

唯有我这个异乡来客看清

村庄早已收拾好烟火与山河

安静等候每一个走远的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