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诗魂
梦 萌
几天前,刘文轩给我微信留言,问我家住址,说他要给我送书。平时上门送书的人不少,我已司空见惯,但对他却不同,我知道,他是一位年届八旬的残障老人,行动不便。想到这,一种同情之心和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不容思量,我便回复让他留下住址,我亲自上门拜访。
第二天下午,我坐公交去高新公园里小区,造访这位在我心中犹如中国的保尔柯察金和陕西的张海迪一样的特殊诗人。其实,我和他只见过一面,那是五年前在一个座谈会上,休息时他慕名找我交谈,由此知道他原是咸阳四中副校长,在一次车祸中致残并痛失爱妻,现退休在家,喜欢古体诗词和民间文学。我当时对他很敬佩,说了些鼓励的话,互加了微信。后来我开通微信公众号《文学大院》,经常收到他发来的诗词作品,我都及时认真地做了编发,有时还加简短的推荐语。从他的作品中,我读到了爱,读到了善,读到了自信和力量。而且我隐约觉得,他的那些承载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无论五言、七言、汉赋,还是五绝、七绝、散曲,不是用笔写出来的,也不是用电脑打出来的,而仿佛是从血脉和骨髓里流淌出来的,无不散发着无比旺盛的生命力和艺术感染力!
我家离他家约15公里,当我从终点站两寺渡公园下车后,却迷失方向。经打问,始知去他家小区有两条路,一条较远,要退回十字绕行;一条较近,要穿越两个施工隔墙小洞。为了满足小径通幽的好奇,我选择了后者,在头顶铁臂长吊随时倾覆的情况下,仄身钻过两个小洞,来到他的府邸。门是敞开的,应声直入,只见他在沙发上端坐如神。他要站起,我忙按住,紧紧握着他肌肉严重萎缩且左手手指扭曲变形的的双手。寒暄过后,我问起他的健康情况,他连着几声“很好很好”后,兴奋地说:“阎王爷没收我,让我又活了23年!”他的话让我既伤感又激动。23年前,医生已判他死刑,要么终身瘫痪,要么是植物人。时至今日,虽然医生的判决未能应验,但严重的后遗症却使他不得不与轮椅为伴。这23年是怎么过来的啊!那么多民间文学和诗词歌赋又是怎么创作的啊!我为他的遭遇和顽强不屈的精神而感激得几近落泪。
他住的房子是老家回迁房,三室一厅,是最近才搬来的,吃饭靠儿子每顿回来现做。我扫视一下客厅,除了必备的简单家具外,再无别的装饰物。茶几上放着一个字典和几本书,一盘水果,几包兰州牌香烟,一台小型红外线热水器熬着红茶。由此足见他生活的简单、清苦、纯粹、执著和神圣。我戒烟多年,但为了制造烟雾缭绕的文学氛围,我陪她抽了两根烟,谈论的话题更加宽泛。他先后出版了8部著作,还有大量文稿诗稿,近200万字。而这200万字,竟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在手机屏幕上用指尖写出来的,这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我提出要到他书房或工作室看看,他尴尬地笑说:“俗人爱好,哪来书房和工作室!”说完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移步,领我来到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一张床,干净整洁。一条小桌,上无杂物,下放两个小纸箱。居室单调寂静,形如道家洞天。当他艰难地从小纸箱给我拿出三本书时,我再也守不住感情的藩篱,泪水盈眶欲滴。苦行憎!清教徒!诗神!我默默呼唤着这三个名字,他的形象在我心中变得异常鲜明和高大!
刘先生赠我三部书分别是《梦研孝道》《梦究忠道》《梦赋诗词》,其它5部,书名也是梦字当头,组成一个完整的梦字系列书谱。从书名便知,他亦如我,一生有做不完的梦,一生也都生活在梦中。而且前两部是他对中国传统文化最核心圣洁的“忠”和“孝”的解读演绎,正好切中时代痛点和社会弊端,对教育年轻一代、净化时尚风俗、建立和谐社会、增强民族凝聚力等具有建设性的现实意义。
特别是《梦赋诗词》,全景式记录了新中国半个多世纪的前进步伐、诗人的成长史和为之付出的心血汗水,以及发自生命内核的对家国家乡、生活生命、乡情亲情、自然自我的热爱与感怀。除了其它特长外,我觉得有两点更值得嘉许和推崇。一是大爱无疆,无论对祖国、对社会、对家人、对朋友、对大自然,他都充满真挚而深沉的感情,这些感情通过字、词、句所营造的意蕴和氛围,将爱的主题推向一个新的高度,以此引发人们天赋禀性中的共情共鸣。二是发乎生命本真,具有特殊的艺术感染力。可以说,他的许多诗词饱含着心血和泪水,浸润着人性的禀赋本我和生命的原汁原味。如《卧读》《哭坟》《祭坟》《梦回西里》《残荷》系列,以及数十首悼念诗等,无不是他情感的链接,血泪的结晶,读之令人感奋,不禁扼腕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