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雪白的缄默（组诗）

组诗：一树雪白的缄默

  梨花绽放

梨花绽放的那个晚上

月光轻抚老家低矮的院墙

一树雪白，推开旧时光

晚风穿过残破柴门

吹得年少往事簌簌作响

泥土还留着父辈汗水的温凉

我站在异乡沉沉的夜色里

隔着迢迢岁月相望

满树繁花，是故土寄来的旧信章

花瓣静静落向房前田壤

许多亲人，早已归入泥土的安详

花开依旧，人世聚散依依

乡愁不是汹涌的苦海

它是一朵花安静的开放

是回不去的院落与旧时光

岁岁梨花如期绽放

远行的人，再难重返老巷

唯有心底那片月色，从未相忘

人间这一场盛大洁白的绽放

一半栖于枝头，一半归于念想

安顿着漂泊者，遥遥的回望

        回信

你寄来一树雪白的缄默

我便在异乡的窗台

接住这枚不褪色的邮戳

月光还是那年的月光

只照见，我鬓边落满未寄出的霜

柴门在风里轻轻合拢

像一句咽下的问候

泥土记得所有脚印

包括那些，再没走回来的我们

你说花开是安静的开放

我便把思念种成不说话的树

根须穿过旧时光的裂缝

在无人认领的黄昏

替你说出，那句“我在”

原来漂泊不是失去

是把故乡折成一瓣一瓣的白

别在衣襟，走到哪里

都有月光认得

这枚不肯融化的旧信章

   柴门

你写月光抚过院墙

我便写门轴在风里

转出一声轻叹

那半掩的弧度

刚好容得下一个归人的迟疑

它不拒绝任何叩响

也不挽留任何背影

只是把岁月的锈

一寸寸咽进木纹

像父亲咽下没说出口的挂念

门环上的铜绿，是时间留下的指纹

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未寄出的信

和再也等不到的人

你让梨花安静地开

我便让柴门安静地等

等一个推门的人

发现门从未真正锁上

只是风太大，把“回来”两个字

吹成了簌簌的响

原来所有的远行

都是绕着柴门画一个圆

走得再远，也走不出

那一声吱呀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