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在清明（组诗）

●我的故乡在清明

我来阳世走一程

一程山水一路风

风过无痕

走了些亲人！来了些亲人

身后是我的子孙！

而今又清明

雨还在三月踽踽独行

天亮了！我看见自己的前生

就一座孤坟

思绪纷纷……

青草泪湿衣襟

庄稼、鸟雀、牛羊、蜜蜂

已是我今生的故人

我离爱恨越来越远

一件一件剥掉衣衫

我又回到初生时的贫穷

赤条条一缕烟魂

纯净净一颗童心

上世枉也！今世去也

来生好好修行！

我来阳世一程

把上辈子变成一培黄土

把黄土变成一座孤坟

一程阳世一阵风，风过无痕

我的故乡在清明——

来扫墓的都是有福之人！

2019-04-04清明

●我有些悲凉

过去了的这个冬天

带走了杜家沟的九个老人

还有卧冬了的四头老牛

外加一头老草驴

清明即临

今天，我为这些没有走进

这个春天里的老乡亲们

举行一场追悼会

我把它们拉过的犁

耕过的地，驮过的农家肥

都召集起来

把一溜溜青草一片片油菜花

还有一枚枚嫩树芽——

都召集起来

为它们开一场追悼会

尽管春光很美

蚂蚁们都出来窜亲戚了

鹁鸪都出来晒阳坡了

我心上却有些悲凉

我想，只要我还活着

在这世上的每一个

美好的春天里

我都会有些悲凉

2014-3-21清明

●清明

一

在陇南，西汉水两岸

大片的油菜花沐浴在春雨里

神情格外清新鲜活

天下油菜是一家

而西北的花开得最晚

非要等在清明的明里

清明的雨里，才开

望着一簇一簇嫩黄的花

望着一群一群上坟的农民

我突然想：这土里长出的庄稼

有可能就是我已过世的亲人

二

清明，你一直不是我向往的节日

你让我搜索出记忆深处无数的痛

从痛里一遍遍重温先人们活着时

慈祥的憨厚的淳朴的清贫的，模样

在细雨里，在盛开的油菜花中

我又看到了

我爷爷离去时看我奶奶的眼神

我奶奶离去时噙在眼眶中

一直没力气滚下来的

最后一颗泪珠

还有我母亲，临终时的那几句

遗言！那个不停哭泣的秋天……

三

庄稼人，菜籽命

油菜地啊！我能知道哪一株

是你早已埋进土中的我大婶

哪一株是大伯？哪一株是二伯

哪一株是去年刚被你

种进地里的我四叔？

四

清明，我们每一年的相聚

都是清冷的，凄凉的

每一次

我都要把藏在肋巴夹缝中的

那些清贫和苦难

摆在你坟头点燃

点燃的是比黄花还瘦的人呀

一丝丝一缕缕

我不停地焚烧追思，焚烧怀念

不停地倾诉

人活在世上的不易，艰辛

五

清明，一首哀歌在谁心间

缓缓流淌

断魂断肠的人还在路上

纷纷细雨落在身上

清明，此时此刻

谁还有心思去听

泥泞在脚下痛楚地哀泣声呢

2014-4-4清明

中文国际朗诵联盟 朗诵篇目

●夜雨

一

隔着一扇窗户

听到那个人还在念叨

我活着时对她的好，和不好

甚至还责怪我为何走在了她的前头

她说你活着时总让我走在前头

走在你后头你总是不放心呀！

她说我从未怨过你，但这次我真的

怨你啊！谁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世上

你当初答应过母亲

说永远不会把我弄丢，可是今天……

唉！我嗅到你的味道了，窗外雨大

进来避避吧！你的气息咋那么忐忑

你冷吗？进来吧我再也不骂你了

二

隔着一层素纸，我正要赶往乡下

去看看那条泥泞的小路——

那个偏僻但却四季常青的村庄

那座贫穷但却生养了我的老房子

雨的脚步愈来愈匆忙

雨点已敲疼打乱了我的孤绝

几句没来及留在她枕下的离别诗

不慎摔碎在了水泥路面上

同时摔碎的有我对她的歉意

愧疚！对儿女们的眷顾

对尘世上一些美好干净事物的留恋

于是，跌倒的灵魂使劲往回挣扎

我看到雨里的我愁眉苦脸

雨的呻吟和我的呻吟一样与世隔绝

我不是亲人们的世界，更不是世界的

世界。但世界却成了我的内伤

三

双目紧闭，我的另一颗心一片潮湿

他们都在不停地哭泣，流泪

我的死寂正不断变成情感的荒原

隔着一层木板，然后隔着三尺黄土

我将如何祝福在阳世上受苦的亲人

如何把我已经熄灭的灿烂的日子

春阳般温馨的嘱托和叮咛

在墓地开成一片慈眉善目的小白花

让怀念我的子孙在清明踏青时

还能感受到我活着时的亲切与朴实

让用一生的爱为我擦洗遗体的那双

眼睛！还能够赏心悦目……

2011-6-9

选自（电子版诗集《牧野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