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梅竹马到一树雪花

一

古瓦、青灯、梅花

过去、老屋、篱笆

不远处的枣红马跟着唢呐

听音韵，唢呐肯定已醉啦

把冬天吹得两腮酡红

把新娘载得噙满泪蛋蛋

更把眼里这条山路当扁担……

二

小时候，犹如在前几世

回忆钻进一条幽深的巷子

往里走

迎面撞见春风带着女儿

在阳坡地带剜荠菜

转过弯，夏夜那条小河边

我和她正往瓶瓶中装萤火虫

月晖里遍地水声

抹角处有生满苔藓的青石

石头背后的秋天

碰上又一个秋天

他们亲戚一样缓慢地交谈

任由我在前方越走越远

任由他们的儿子活在世间……

三

再往里走，碰上一树雪花——

一树雪花想起“去年”

去年的梨木墩子想起一位美人

一只梨，坐在古装的光阴里

脖颈瓷白，清香从乳壑飘出

清香的香让我倒退回梨花旁

她要压海棠，她压住海棠了呀！

那季节，又瞧见那只蜜蜂了

尾部的箭忽出忽进

箭在尾部忽出忽进

跟它的嗡嗡声一刻不得消停

它的箭尖挑着一滴毒

这她是知道的

梨花也是知道的

可冬天和藏满了雪的那张弓

就是不晓得

四

它怎么还没牺牲？它不牺牲

甜和蜜的滋味就没有谁能够抗拒

瞧瞧嘴唇又伸过去了，心灵打开

花枝开始乱颤，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听到梨花惊叫、喊疼

并带起黄昏的雨和风……

五

夜蛐蛐提前叫了，光阴回过头

望见我站在矮墙外的故土上

故土上，厚厚的雪还在承接着雪

一位在院子里打转身的婆婆

蓦然想起什么似地匆匆进屋

她翻箱倒柜，找见一只红木匣子

眼前一亮——我看见一叠糖纸

纸上的蜗牛仿佛在动

湿湿的腻腻的

犄角旮旯的体温，亲亲的！

六

当时的确不知道

你舔一口我舔一口

舔掉的是一个个两小无猜的日子

咳咳！那些日子如今还豁豁着牙

还有背起放下、左颊右颊

耳鬓厮磨人事懵懂的年华

那可是我俩的青梅竹马……

2020-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