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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尚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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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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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东交民巷

从宇宙看地球,是蓝色的,从地球看亚洲,是黄色的,从亚洲看中国,是红色的,从中国看东交民巷,是灰色的。此时此刻,余晖已尽,我缓步踱在这条灰色的僻巷,脚上却不知不觉地灌满了铅。

确实是巷,离这不远,是长而且直而且宽的长安街,还有方而且大而且平的天安门广场,但是这里,却是狭而且窄而且弯的陋巷。

天空瓦灰,透着肃穆,连片云都有阶级感情,逸去了神州广袤的蓝色所在。

街面深褐,露着庄严,似乎只有这色彩,才能承载由之而去的几百万平方公里的浩大国度。两边的街墙,俱是水泥灰,无论峨筑乔宇,还是护栏残垣,一律掩着门户,一律绷着面孔,给阳光灿烂的儿童见了,会怀疑奋斗人生的意义,让青春勃发的歌者撞上,会马不停蹄的逃离。

因为自小接受了清朝屈辱历史的洗耳,我便在缓慢的浏览之后,从历史书本走出来,仔细打量这一条大都小巷。

作为尘世俗人,快活国人,我也想感受天安门、人民大会堂、国家大剧院、水立方、鸟巢、万里长城的雄伟……感受王府井、中关村、前门、簋街、南锣鼓巷、水木清华的热闹……但是,我宁愿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从这里极目远眺,这个城市,这个国度,不一样的风景。

东交民巷的前身,是始建于十三世纪元朝鼎盛时期以运送粮食为要的江米巷。明代属南薰坊,称东江米巷。清光绪时称交民巷,宣统时称东交民巷。1965年将汇丰夹道、大华街、三关庙、公安后街并入,一度改称反帝路,后恢复东交民巷名。由是观之,斯地原本就是引车卖浆之徒安身立命之所。

自从华夏国门给枪炮打开以后,闭关锁国的天朝帝国,从极度自信变得极度脆弱,完全不堪一击,军事上、经济上的完败,引发了政治上、外交上的脆败,无论是谁,一旦肩负使臣之任,都扮演不好国家与个人两全其美的好角色。

仔细审视,这里还真难以寻觅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英雄,亦少见以舌战群儒保全国家尊严的志士。个体在时代的洪流与强权的碾压下,往往显得如此渺小。

那些自以为是的键盘侠,事不关己的评论客,无法设身处地感受到肩负国责的使臣内心煎熬,懦弱抗争,最终让吃肉不吐骨头的列强,和依附列强的一起打劫的芸芸众国,凌辱欺负。作为卖国者,那群人的灵魂深处,一定不安,愧对先人。

这样一想,似乎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迫于时势。可转念再一思,却又觉绝非如此——身处其位,肩负国之重任,便不该以身不由己作为妥协退让的借口。所以,不,绝对不能如此!

我想,如果他们能挣脱于现实,纵观古今,横观中外,就能从牧羊苏武汲取力量,从西行张骞汲取力量,从北使文天祥汲取力量……而不是效仿阿斗刘禅、后主李煜、北宋徽钦二帝这些反面教材,就不至于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中华民族的骨头在民间,在底层,在有血有肉的埋头苦干者、拼命硬干者中。

放眼世界,凡是没被消灭的民族,凡是倔强生存的民族,都有这样的特质,大到国民性,小到个性,莫不如此,在国家存亡和民族尊严上患得患失,身不由己,终究会成为罪人。

不难想象,八国联军再多,能有几多在辽阔无垠的中华疆域上驰骋?他们的枪炮再多,能把泱泱华夏的山川河岳都给轰平了?

只要中国人民不屈,只要华夏儿女抗争,那些不谙天时,不晓地利,不服水土,不懂民心,不守道义的长毛鬼子、短腿鬼子,终究会陷入侵略的泥沼,不能自拔。三元里人民的抗英斗争,便是中国人民反抗外来侵略的铮铮铁证;金田起义、小刀会起义、捻军起义、义和团起义等农民运动,则彰显了底层民众不甘压迫的抗争精神。相反,清政府与北洋政府的腐朽软弱、妥协退让,客观上沦为了列强侵华的工具,让国家与民族陷入了更深重的苦难。

所以,中国人的骨头,一定要长在中国人的手上,长在中国人的腿上,长在中国人的肩上,长在中国人的心上,自立才能自强,自强才能自壮。眼盯外族,拳练己身,心修谋略,嘴上念叨,朋友来了有茅台,敌人来了有猎枪,如此想来,就算经过悲壮煎熬的漫长岁月,抗争的结果,绝不一样。

风萧萧地吹着,树叶飘满一地,我试着拾起一张,泛着黄,没有生气,也缺活力,只好把它放进街边的垃圾桶,一如这片土地上曾被尘封的屈辱,有些东西,注定要被摒弃。

路上的行人也少,都是匆匆的来去,不愿意站在这里,仰望铅灰笼罩的旧式建筑,也许他们怕沾染了什么,总是那么急切地躲开,甚至连我,也在停顿之后,换了别的去处。

二○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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