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五的最后一缕风,掠过窗棂时,虎头蛇尾的成语,便有了清晰的注脚。对于我,浸着“藏蓝”二字的装束,宣告绾结。不过落笔之处,仍有半生岁月酿就的余温。
身边的老老少少总是说,退休该就是“巴适得板”的闲散,睡到自然醒,三日不出门,把日子过成慢下来的茉莉三花茶,便是诗意,便是休闲,便是禅境。
我低头静虑时,却发现,不是这样的,忠诚红与平安蓝的底色,早已刻进沸腾的骨血,永远不会褪色,大约,已经深入脑髓,流进魂灵,凝为不刊。
我习惯往仙海湖边的警营,还到崇州的年轻民警圈,巴中的山区民警堆,游刃有余地与大家切磋,交流,论道。没有空洞的大道理,新观念,有的是警营生涯的点点滴滴,鸡毛蒜皮。但是,我发现,把自己从警时的弯路、破局的巧思、运筹的深谋、操作的细谨,化作田间地头、街头巷尾、纸面网页、人际之间的操作,慢慢说给他们听,做给他们看。于是,他们把我的经验记在本子上,摄在手机上,更落在巡逻的脚步里,警情的通报里,化作为民服务的丝毫甘露,我忽然懂了:所谓传承,就是让自己的藏蓝情怀,在年轻人身上,续上一截新的微光。
我喜欢走一路讲一路历史,成都、泸州、乐山、凉山、德阳,都有渊厚的取材。比如到南充,我的嘴里,可能是纪信、陈寿、朱德、罗瑞卿,通过他们对于世人的贡献,可以激励青年民警奋发图强。比如在盐亭,我要讲嫘祖、歧伯、文同、袁诗荛,他们既有引领之功,更有赤忱之怀,也是化育民警的受用偏方。比如在仙海,我要讲三国狼烟,也讲杜甫讴吟,原来在战训之外,奉济驿还有历史的风景。于是,在法律、警务、武器、体能之外,有了零食的调剂,枯燥的训练生活变得活色生香,有滋有味。
我最难忘辅导民警备战比武的那些夜晚。游仙、涪城的灯光下,我们一起打磨比武方案、讲稿、课件,一遍遍地推演、模仿、调整;盐亭、北川的训练场,我们迎着晨雾练片段、抠细节、仿真行。有人嗓子哑了,含颗润喉糖接着练;有人手指僵了,贴块膏药仍坚持。直到他们冲进全国全省的华山之巅,沉着应战,果断出招,一招一式,中规合拍,毫厘之间,无缝对接,到最后,捧着奖杯归来,笑容里带着汗水的咸,我忽然觉得,那些熬夜的倦容,都被这笑容熨帖得平平整整。
二〇二五的列车驶过,二〇二六的晨光已洒在窗台上。退休不是生命的终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奔赴热爱。这不,银龄之声宣讲,又上路了,往后的日子,仍愿带着这份警色照暖的余温,在文字里耕耘,在传承中坚守,静待岁月沉香。
二○二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