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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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盆地四面屏障，冬天十分的湿冷。所以，一到冬天啊，年轻人就爱给家里长辈淘过暖贴备上，这暖贴也叫发热贴、取暖片，是靠铁粉氧化放热，不太厚的片袋里，装有铁粉、活性炭、盐这些东西，能持续稳定地放热六到十二个小时，又安全又暖和，怕冷的人有这东西，安逸得板。
当然，你往屋里走，还能瞧见，小太阳在墙角安静地摆着，亮晃晃的，伸手一摸全是热乎气儿；你往屋外看，房顶上太阳能供暖系统，悄没声儿地干活，把冬天的太阳变成暖气，源源不断地保障着屋子温暖如酥的融融气氛。
再伸长颈脖，往三边两户瞧瞧，各种暖炉更是五光十色，五花八门，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厚的薄的，萌的呆的，争奇斗艳。炭火的有股子烟火气，电暖炉用着超方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色，能把寒气赶到九霄云外。最常见的，当然是空调呼呼吹着热风，把外头的冷风挡得严严实实，刷抖音、敲键盘、微信聊天、追电视剧，松弛得你心花怒放。
这也让我感慨万千，觉得现在太平盛世，条件优渥，简直不要太好了。完全不像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好多贫寒家庭里，男女老少穿得都十分单薄，土俗，好多人手腕上，手指缝，脚后跟，脚指头，都抵御不了寒冬的侵袭，年年生冻疤，落下终生的疤痕。只要是在屋里，都喜欢守着一个大小适中的烘笼，往双腿一夹，盖一个围腰，舒服抗寒，虽然是暂时的。
现在几乎都不用烘笼了，甚至好多人都没听说过。
烘笼，其实是中国传统的生活器具，也被称为烘篮或火笼，人们烤火，烘干衣物的竹制品。
烘笼的制作，带着四川人家的巧劲儿，手熟的篾匠，多选巴山蜀水的深山老林里韧性足的老慈竹，划成粗细不同的竹篾，精细编织。一般的烘笼，经得住炭火烘烤不裂不脆，要管几年十几年。怎么编的呢，只见白篾在匠人手里翻飞，横竖交错间，就织出细密的纹路，围成密实的圆柱底。到了大约半尺的高度，嵌进陶制的火钵钵，作为盛碳火灰的载体。然后间杂宽片青篾，继续编排收成稀眼漏缝又强劲有力的笼口，敞亮、光滑、坚韧、美观，完全是竹编艺人手上功夫的艺术品。
烘笼的配置，简单却实用。先在陶钵的底部，垫上一层细细的厚厚的轻轻的过火木炭灰，既隔热又能留住炭火的温度，不至于烧穿竹底。然后在灰上放置几块烧红的桴炭，这种桴炭，以干透的青㭎炭为最佳，因为它过火，无烟，耐烧，一吹，泛着娇艳的玫瑰红，或者妩媚的嫣红，也有软红与灰白交织的，仿佛丽人的锦缎。由于刚置的桴炭火力生猛，最后还得在上面盖一层过火的木炭灰，既可以控制干烈的高温，又能够延缓柔和的余温，一举两得。
如果你仔细打量，就会发现，烘笼的形状，大多是圆鼓鼓的，像个矮胖的小坛子，或者墩实的柱础子，上疏下密，相当稳当。也有巧手，编成束腰形状，宛如婀娜的豆腐西施，或旗袍的优雅淑女，放在地上，不会倒掉，捧在手中，牢不可破，夹在双腿，固若金汤。一般个头都不大，大人小孩都端得起，爱抱起走，成为巴蜀人家价格适中，效果良好的过冬“移动暖炉”。
正因为添碳火灰方便，端着移动轻便，烘笼的使用，在大街小巷，在群居小院，便弥漫着四川人的生活味儿。那些利索的孃孃阿姨，揣着烘笼做针线的缝补活儿，手脚熟练地择菜。也有一大群的男人，揣着烘笼聚在一起，烧叶子烟，吹玄龙门阵。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夹着烘笼眯瞌睡，宛如睡仙。孩子们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扑到烘笼边，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凑上去，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烘笼边的欢声笑语，能盖过外头的寒风。
年龄大了，在瑟缩的寒风中，目睹窗外匆匆奔走的人们，竟然想到了几十年前的物件，看来真的步入爱回忆的老态了。
二○二六年一月十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