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生一直是:只要来了写作兴趣,脑里蹦跳着明晰的字句,便立即实录。我可双脚并齐站立,左手端电脑板,右手在电脑板上写,连站连写四五个小时,不移脚,不饿不渴不上厕所。至今我六十四岁,依然这样。
我从不吸烟喝酒,从不干问心有愧的事。我一直是——与同性交往不沾钱财,与异性交往不沾肉体,说话敞开嗓门,睡觉伸直手脚。
应该说,我身心非常健康,能活八九十岁,甚至百岁。而我平生,无数次体验过死亡。
我五六岁时,与垸里伙伴们,在垸旁的小水塘潮鱼。我们小伙伴,都不会游泳,只在塘边的浅水滩,拍打水。
不觉之中,我浮离岸边,滑向塘中较深的地方。我踮起脚,泥很软,我还是不能靠近岸。水淹到我的嘴了,快淹到我的鼻子。
我亲眼见伙伴们,都在附近拍打水,嬉笑,但我喊不出声,挥手乱拍打,伙伴们都不知道,我快要被淹死!
我拼命连连地乱拍乱蹬,终于靠近了岸,我抓紧岸边的巴根草,站在硬实的黄泥上,靠着坚实的岸,抹眼抹鼻子里的水,张大嘴喘气,眨巴着眼,瞪大着眼,看塘中深不可测的混水,看众多的拍水嬉笑的伙伴,平生第一次吃惊——
死,就在眼前!
孤独,孤寂,孤凄,就在眼前的众人之中!
以致后来,我时常想起,多次写出。现今我很多事都淡忘了,而这次的危险,还在眼前活现!
我此后从不敢到水深处去。
我五十八九岁时,白天在自己久住的县城转,竟不知东南西北!我大吃一惊!怎么糊涂了?特别是夜里,我去长江滩边散步,随脚走远了,觉得陌生,担心自己糊涂,找不到县城江堤边的家,只得赶紧转身,沿熟路往家走。有时夜里十点多,我在江滩散步,也担心自己疲惫了,发糊,死在野外!
随后,我越来越觉衰老,越担心自己长久独居,突然糊涂而死!有时夜深,独自站在楼房阳台看野外,担心倒在阳台,赶紧回房躺下,又担心在睡梦中,昏糊死去,就像儿时独自陷入塘水里。我分明感到——灵魂孤独,胡乱奔撞,无处安居。
在人间活得越久,我越觉得——人间的一切,转眼消逝!人生,确如一场梦。一般人奔撞一生,什么也没留下。
我庆幸从上高中起,写的日记,都在。我更庆幸,平生所写的稿子,都是实录自己的人生。过去的很多事等,实录得一清二楚,随便什么时候看,都在眼前活现!
我时常想念,过去的某人某事某情等,便翻看原来的日记、稿子,立即回到从前!
我极庆幸——我已基本实录出了,自己来人间一趟的——《人间记忆》!
我的生活经历,我的思想情感,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准确鲜活地保存在《人间记忆》中!
我极庆幸——高中毕业时,我就在新买的笔记本扉页,一笔一划地写:“今生,献给文学!”
我的今生,确实全身心扑在文学上!
文学,不负我毕生的拼搏!将来不知怎样,目前,一想到《人间记忆》,我立即全身心暖融融的!心里踏实!充实!坦然!宽慰!
一生献给了文学,我无怨无悔!
我多次宣告过:我今生,确实仰俯无愧天地!
自从前年,基本写完《人间记忆》,都发到网上留了迹,我便随时可——微笑着闭眼离开人世,袖手微笑着去与孔子、曹雪芹、鲁迅、巴尔扎克、契诃夫聊天!
文学,是丰富的!坚贞的!圣洁的!永恒的!
三叩上苍!让我——魂归文学!
2026年4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