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岁左右,常忙得没时间及时写日记,有时长达半月之久。而我补写这半月日记,每天每事,连当时的阳光,风力等,都记得丝毫不差。
我到五十岁,我写的每篇稿子,哪怕长达三万多字,我都背得来,连每个标点都不错。
因为我写完改好一篇稿子,常要几年,甚至十年,二十年。来兴了,满脑字句涌动了,别的什么事也无心干,只想把脑里明晰的字句,记下来。记完了,就心轻了。有时稿子没写完,而兴淡了,脑里字句模糊了,也只得停笔。即使勉强写,写的也令我烦。一般勉强不了,干脆写不出一个字。
就像鸡肚里蛋没长成,便生不出蛋,给诺奖,给皇冠,也生不出。而鸡肚里的蛋长成了,不生定憋死,下地狱也得生!
我连改稿子,看稿子,都得有兴。如没兴,一个标点也改不了,一个字也进不了眼。
我爱文学,攻文学,纯是凭本能,与功名利禄没丝毫关系,如鸡生蛋。
我近四十岁时,听比我小两岁的雪先生说:“这篇稿子要发表,我再看看,写的是什么。”我张嘴瞪眼:“您自己写的,竟能忘?”
而我六十二岁时,竟大白天在自己的小县城,不知东西南北!随后越来越淡忘了很多人事。现今自己趁兴写的稿子,几个小时后,兴淡了,就忘了具体句子。
过去的人事,时常在我脑里一塌糊涂。我想了解清楚,便翻看过去的日记和稿子。庆幸我今生所写的一切,都是实录,连梦,都是做过后,照录。
我并非创作者,而是实录者。只是我实录细节,用细节表情达意,一般不直白解释。人们看时,都觉是小说,或小说式散文。
写到这里,我竟不知再写什么,竟忘了我开始写这些的本意。我只得看看以上写的。
我吃惊!——这是我平生从没发生过的!尽管我谈话时,常忘了开始谈的,不知后面谈的要说明什么。而我写东西,从没如此发糊过!
我得趁目前还能写,力争多留下些有价值的东西!为人类!
啊,我现想起来了,我开始是觉自己年轻时,记忆力好,精力充沛,身体健康,记得的事多,诉说欲强烈,自然一气倾吐很多人事情等,一下子写出几万字的稿子。
现今我六十四岁,不说写长稿,连看长文都觉费劲。我精力衰退,记忆力下降,激情减退,写东西越来越短。
当然也因人活老了,很多过去不懂的人事情,现今一目了然,水落石出,一下看透骨髓,随手提纲挈领,自然没废话。
我早觉古圣先贤的经典名言,值得细品慢嚼。我早知绝大部分作家写一生,留不下一个字。我早觉我写一生,如有一句话,能永远活在人类的嘴上,如有一则成语故事样的文章,几十百把字,永远让子孙万代引用,我倾尽今生的苦苦追求,就没白追求了,我就可微笑闭眼了!
去年,我六十三岁,基本实录完自己这趟人间的《人间记忆》,四十四万字,我就觉随时可微笑闭上人间的眼睛,袖手微笑去与孔子、曹雪芹、鲁迅、巴尔扎克、契诃夫聊天。
现今,我觉余生,能写一句话或一则成语故事,永伴人类前行,我的灵魂也就永伴人类前行了!
我早知《论语》、《红楼梦》等,定永伴人类前行!
我越来越庆幸自己,十八岁高中毕业,在新笔记本扉页,一笔一划写:“今生,献给文学!”
我确实用毕生追求文学的高尚圣洁,切实做到了“同性交往不沾钱财,异性交往不沾肉体”,从没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说话敞开嗓门,睡觉伸直手脚,仰俯无愧天地!
我坚信,我用毕生炼成的《人间记忆》,永伴人类前行!
三叩上苍!
祝福天下人!
2026年10月20日夜9点38分
感录完于
湖北黄冈颐年养老院七楼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