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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志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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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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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石咀的月光,总在眉间落泪

奖水面的酸爽,引出无数次的思念;父母的身影还是那么高大,虽然如今你们不在了。

儿时的故事永远是记着。红火的花牛苹果照印了忙碌的季节,背楼的苹果记录当时丰收。

磨石咀的名字,是祖父烟袋锅里蹦出的火星,带着青石的凉,和井水的甜。我数着石阶上的青苔长大,每一块磨圆了棱角的石头,都记得我光着脚丫跑过的声响——那声响撞在祠堂的老木门上,惊飞了檐角的麻雀,也撞碎了后来无数个异乡的黎明。

村口的老槐树,该又落了一地碎银般的花吧?我总疑心那些花瓣是月亮的鳞片,飘着飘着,就粘在母亲晾晒的蓝布衫上。磨石咀的风是有形状的,绕着槐树的枝桠打个结,就成了祖母唤我回家的声音;钻进石缝里打个滚,就带出了井台边青苔的腥气,混着灶膛里柴火的暖,在暮色里酿成酒,醉了整个少年时光。

磨石咀的磨盘,还在转吗?当年父亲推着它,把黄豆磨成乳白的月光,把岁月磨成额头的沟壑。石磨转动的吱呀声,是村庄的心跳,每一圈都碾着日出日落,碾着屋檐下燕子的来去,也碾着我临走时,母亲塞进行囊的那罐咸菜——坛口封着的红布,至今还在记忆里飘,像灶台上跳动的火苗,也像她眼角没擦干的光。

我在异乡的街口,总认错那些相似的拐角。以为青砖墙上爬满的爬山虎,是磨石咀后坡的野藤;以为早点摊飘来的葱花味,是祖母灶台前的烟火。可风一吹,味道就散了,像握不住的沙——磨石咀的风不是这样的,它带着石缝里的凉,带着稻田里的香,吹过脸颊时,会悄悄在耳后藏一颗故乡的痣。

有月亮的晚上,我总往高处站。以为踮起脚尖,就能看见磨石咀的屋顶——那些黑瓦该又被露水打湿了,像祖父晚年的头发,稀疏,却闪着光。井台上的石板,该又被月光镀成了银,倒映着星星的碎片,像我散落一地的思念。当年趴在井边看云的孩子,如今在另一片天空下,把云看出了炊烟的形状,看出了母亲倚在门框上的轮廓。

磨石咀的雨,是斜斜的线,从屋檐挂到石阶,织成一张透明的网,网住了蛙鸣,网住了蝉噪,也网住了我总也长不大的童年。雨停后,石板路上会冒出小蘑菇,像撑开的油纸伞,等着谁来采。我曾采过一朵,插在妹妹的羊角辫上,她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像晒谷场上裂开的谷粒,饱满着阳光的甜。

如今,我总在梦里回到磨石咀。在老槐树下捡槐花,在石磨旁听父亲的喘息,在井台边帮母亲打水——水桶沉下去,又浮上来,桶里晃着的,是整个天空,和我再也回不去的少年。醒来时,枕边总落着一片霜,我知道,那是磨石咀的月光,跋涉了千里,轻轻落在我眉间,提醒我:无论走多远,总有一块石头,在故乡的路口,把我的名字,磨得越来越亮。

磨石咀,磨石咀。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像含着一块被岁月磨圆的青石,先是凉,再是涩,最后,渗出一丝回甘,漫过喉头,漫过心口,漫过所有被异乡烟火熏染的日子。原来乡愁从不是沉重的包袱,是磨石咀的石头,把思念磨成了细水,在血脉里悄悄流淌,每一声叮咚,都是故乡在唤我——回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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