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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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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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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乡野生活

在清晨的村里,人间烟火渐渐拉开序幕,继而慢慢展开生动的情节。乡音里的甜滋味,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鸟鸣,随风轻巧地散开。

走出屋子,伸个懒腰,随即闭上眼睛,很享受地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入心入肺,仿佛有一双属于神灵的手轻轻抚慰过来,周身瞬间获得某种超然的力量,神清气爽的感觉顿然而生。

村里的高音喇叭响彻在田间、地头,喇叭里的男声语气平和而有张力,渲染了那种独属于乡间生活的浓浓的气息。

天渐渐显出亮色,仿佛是平凡的日子给出了充满希望的注解,让我这个出走半生,归来已是鬓发染霜之人,瞬间焕发童真。

渐渐沉浸于这样的乡野之中,重温旧时的乡情、友情,听他们乡音里的浓郁情怀,仿佛在一步步地把我推向旧年,记忆被瞬间唤醒,眼眶不由蒙了霜。

开始享受这种从从容容的乡间生活,并且重新拿起农具,在父母的一亩三分地里,很随性地,打造属于我的世外桃源。

 

                             

有一天,我告诉父亲,我想在门前那块地种些花草,父亲笑呵呵地应道:行啊,赶紧种吧,我都快90岁了,种晚了,我可等不到开花哦。我随即对父亲说:就您这硬朗劲,还不得活到100岁啊。

转眼,玛格丽特开花了,玫瑰开花了,月季开花了,康乃馨开花了,美人蕉开花了,蔷薇开花了,格桑花也开了,还有小小的石竹、太阳花,各种颜色的除虫菊等等等等。

父亲每天都会踱着小小的碎步,背着手,在花的周围转悠着,像个将军似的。有时,他还会拿个喷壶,给花浇浇水。只是,他偶尔也会搞些小破坏,比如把他自己尿壶里的小便直接浇在花上。我的几株可怜的玫瑰啊,如果不是我后来紧急救助,差点就被烧死了。还有,他认为我花了上百元买的几株蔷薇已经死掉了,竟然趁我不在老家时,把它们都拔掉了。母亲没有拦得住,只能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告诉我,我的那个心疼啊。不过后来想想,老父亲记忆力不好,有点接近于老年痴呆,随他去吧,只要他开心就行。

花有开就有败。观赏、闻香,剪枝、施肥、打药水,有时也摘几朵花逗逗坐在廊前偶尔打瞌睡的父亲。

因为我的回归与参与,八十六岁的老母亲干农活的劲头更足了。在不同的季节,我协助她种不同的庄稼与蔬菜。比如,玉米、花生,黄豆、绿豆、红豆、蚕豆,再比如,芋头、大蒜、青菜、芫荽、萝卜、番茄、黄瓜……

头脑不太清楚的父亲又来捣乱了。他自己牙齿不好,嚼不动黄瓜,但却一看见长得正当好的黄瓜就迫不及待地摘下来自己腌制起来,急得老母亲追着他叫:你都摘了,我们吃什么啊?你也不给孩子留点啊。那么好的黄瓜都被你糟蹋掉了。

可不是糟蹋掉了。父亲哪里会好好腌制黄瓜啊,他腌制起来的黄瓜,不出多长时间就成暗黑色,没法看,也没法吃。

哎,我最爱的黄瓜啊!结出来的新黄瓜都赶不上父亲的肆意糟蹋。

可是,还是那句话,由他去吧,只要他开心就行。

 

                           

发小英虽是腿部有点小残疾,走路不太得劲,但说话大嗓门,快言快语,为人爽气。她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几十年了,我总是梦到你,很想你呢。你家这点地啊,都不够我种的,以后有事就叫我啊,有叫必应。

果真如此,以后碰到农活上我不清楚的,微信呼一下,她不一会儿电瓶车呼地就开过来了。陪我去镇里买种子,买浇水的管子。帮我施肥,帮我种玉米、花生,教我打药水。帮我用她从自家带来的网和小竹棍把田围起来,以防狗、猫把种下去的种子刨出来……

路南邻居明哥大棚里长了许多豌豆苗,他说,他们夫妇俩忙得没空掐头,就让我去掐回来炒着吃。这下可把我高兴坏了。我最喜欢吃豌豆头了。于是隔三差五就和母亲一起,钻进明哥家的大棚,不但自己掐回来炒着吃,有时还带些去城里吃。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可以尝到豌豆头的鲜美滋味,那个满足啊。

豌豆头掐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悄悄给明嫂送去两百元钱,哪晓得被明哥知道后,又立马把钱退给了我。他说,你们不掐,我也是割给羊吃啊。但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于是在网上给身体不好的嫂子买了点适合她吃的坚果、零食,才算稍微心安了点。

东家富哥与我家紧邻,他经常去我们村嘉满仓现代农业科技公司帮忙,那里有用现代科技种植出来的圣女果,我曾经为这种精品果写过一篇文章。富哥于是总是把他从公司带回来的圣女果分给我们吃,虽然这是一些打包外销挑剩下的果子,但是品相、口味一点也不差呢。

夏天,富哥又会隔三差五地给我家送西瓜。别忘了,我们市的西瓜博物馆就在我们村,三仓西瓜可是享誉海内外的大宝贝呢。

西家云姐、南家的方芸一家也经常给我们送蔬果。比如甘南、缸豆、花菜、白萝卜、西瓜等等。

我常常被邻居们的朴实、善良所感动,于是,便也会把自家的好东西与他们分享,真切感受着这种近邻之间的友好相处模式。

 

                          

挖野菜,是我近乎于痴迷的事情。那种在乡间田里寻宝的感觉,心海荡漾着欢愉的潮水,一浪又一浪,怎么也摁不住,似乎走路都能走出太空步来。

小蒜,太稀有了,却长满了我家的田间地头,特别是靠门口的东边地里,肥肥的,嫩绿嫩绿的,惹得邻居也来预定。是的,是预定,她有一天对我老妈说,过几天要来我家挖小蒜。我这回小气了,带点坏笑告诉老妈:我今天就把小蒜挖了带回去,等她来时,这些肥肥的小蒜就没有了,你让她挖门口的。

小蒜被我带回自己家,给几个姐妹分别送去,一个个稀罕的,说小蒜鸡蛋炒饭香着呢。是啊,香着呢,我接连做了几顿。美美的滋味,美美的心情。嗨,太满足了。

娃娃头,学名苜蓿,对于我这个出走半生的人来说,都有点陌生了。当我在回老家后第一次在自家路南的田埂处发现许多长得水嫩蓬松的苜蓿时,我一下子愣住了,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这也太肥大了吧,一个个紧挨着,地毯样的铺了一大片,野性十足,水质饱满。我傻乎乎的,立即转身回家拿来小锹,连根挖了好几棵,惹得老妈直叫:你掐头啊,都挖回来干嘛呀,浪费啊。晚上清炒苜蓿,清爽的味道,一盘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吃的。老妈打趣说:你比吃肉还带劲啊!那当然了,野菜味,一辈子的爱啊!

野荠菜,大概不是我一个人的最爱吧,菜市场里经常有得卖,但,吃鱼没有取鱼乐,自己挑荠菜,再回家择干净,做成各种美食,那才叫一个香呢。我回老家最大的满足大概就是可以随时吃到自己从田里挖来的荠菜了。去年年底,我无意中发现邻家萝卜田里的荠菜长得嫩绿肥大,太惹眼了,我激动得如同获得了世界上最稀有的珍宝,于是几乎每天都去田里光顾一下,不停地挖啊挖啊,然后拍照,再发朋友圈炫耀。清炒荠菜、荠菜豆腐汤、荠菜包春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别提有多满足了。品味着吃到嘴里的鲜美的荠菜,我不由感慨,人间真是太值得了,大自然的馈赠令我身心都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前几天,我姐给我发来信息说,她又找到了一块不错的荠菜基地,正等着我回去和她一起挖呢。我这次回自己家又快两周了,实在太馋荠菜了,于是自己去菜场买了一斤多,回家包了点饺子,速冻着,忙时拿出来煮着吃。

 

                         

喜欢在闲下来时逗一逗已经与我熟悉,冲着我摇着尾巴奔过来的狗狗,特别是小学同学小生家的那条小黄狗,它嗅觉最灵敏,我老爸喜欢用文蛤炖猪蹄吃,吃剩的骨头必定会留给小黄,而小黄也最是聪明,它明白我也是这家的主人,于是竭尽全力讨好我,每次来我家,必是先围着我转一会儿,跳起来添我的手,冲着我不停地摇尾巴,躺下来任由我摸它的肚皮,然后便是盯着我手里端着的碗,跟着我后面跑。当然碗里有它爱的肉骨头。

我最喜欢叔叔家的大白狗。这是一条纯白色的狗,皮毛很干净,身材很匀称。它长着一双非常好看的,充满善意的眼睛。有一次,我去给叔叔送我做的肉圆、春卷,它看见我先是习惯性地很警惕地叫了几声。我很轻柔地对它说:宝贝别叫啊,是我呢,家里人呢。它很快就摇起了尾巴,很兴奋很开心的样子。

它的那双好看又纯净的眼睛盯着我,看得我心里顿时泛起了阵阵涟漪,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发现,我喜欢上了这条狗。它怎么就那么好看呢,好看得我恍惚觉得它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孩子。

这以后,无论是我路过叔叔家门口,隔着院墙门唤它,还是进到叔叔家里,可爱的大白狗总是对我表现出特别亲近的样子,弄得我挪不动脚步,只想和它再多待一会儿,或者直接把它带走。可是叔叔不肯啊,就是喜欢把它关在自家院子里,好像从来都没有放它出去过。有几个晚上,我和我姐一起散步时路过叔叔家门口,我轻轻唤着美丽的白狗(我是后来才知道它是一条母狗),它立马冲到院门那,隔着院门伸出自己的前爪,又尽力想舔我摸它的手。唉,那个热乎劲啊,我好想把它抱到怀里啊。不行,等过几天再回老家,我一定要说服叔叔,求他允许我带白狗出去走走。

去年十二月初去萝卜田里挑荠菜时遇到一白一黑两只恋爱中的狗狗。起初,我并不知道公母,后来发现,黑狗总是追着白狗跑,几乎贴着白狗的身子,而在我刚刚挑好几棵荠菜抬头的瞬间,猛然发现,两只狗已经停了下来,且黑狗骑到了白狗的身上,惊得我慌忙扭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唉,这可恶的狗狗啊,浓情蜜意时,也不知道避开人呢。

再看它们时,黑狗继续追着白狗跑,仿佛意犹未尽的样子,而白狗呢,总是爱答不理的,真有点像个骄傲的公主呢。只是,那又怎样,还不是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了?和一些不谙世事的女孩一样,经受不住哄骗啊。

来我家的猫也有几只,大概是流浪猫。有黑白相间的,有纯黑的,还有一条黄猫。父亲习惯于把吃剩的鱼留给猫,以至于把我新建的车库里弄得脏兮兮的,我很是懊恼,但后来不再管了,只是尽量及时清理干净就是。再后来,家里人都养成了习惯,一定会在吃鱼时把吃剩下的鱼骨头、冻上的鱼汤拌上粥或饭等留给猫吃。

父亲摔伤去住院前还特意叮嘱母亲,一定要记得给来我家的猫和狗准备吃的。他深怕母亲忘了,甚至掏出一百元给母亲。我父亲可是个出了名的小气鬼,与母亲关系不太融洽,从来不舍得给母亲钱。母亲毫不客气地收下,我偷偷笑。

有一天晚上和老姐一起散步时遇到一只灰白猫,它看到我们时,很自然地奔着我们跑过来。老姐说,它在追我们的影子。好像是,它总是跟在我们的影子后面,紧紧相随,后来,我们走快了点,把它落在后面,我唤了它几声,它又追了上来,继续跟在我们的影子后面走,跨着猫步,扭着猫腰,很有范的样子。那条南北向的乡路,路灯洒下昏黄的光亮,照着两个人影和一只猫影,安静、祥和,让人心生喜悦。

在我家田地里闲逛的几只喜鹊都很大,黑白油亮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我曾经偷偷拍过它们的视频并保存着。不过喜鹊一直很怕人,我想与它们亲近,但是难,我一走近,它们就飞走。算了,不强求了,那就让我闲来无事时,坐着欣赏它们矫健的身姿吧。

有一次,我在手机上看到一个短视频,一只喜鹊走进一户人家的院子,围着人转。后来,那家人端来一盆水放到地上,它立刻凑上去,乐滋滋地喝起来,很满足的样子,且一边喝,一边抬头看看周围的人,从容、无畏。然后又有两只喜鹊飞落到水盆的旁边,也一起喝起水来。这样的场景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想想这样的画面,感觉整个世界都被一种佛性的光芒照耀着,和谐又温馨。

 

                           

对我来说,最惬意的事就是在村子里随意地走,白天吹吹风,仰头看看天,或者追一追飞鸟的身影,欣赏一块块绿油油的田地。晚上看不远处的万家灯火闪烁着温煦的光芒。也看从潘堡河边射出来的蓝色或黄色的光线,形成一定的图形,很是好看,惹人遐思。那是晚钓的人们身边微弱的灯光射出来的,给我的感觉很神秘,我很想凑过去看一看。他们到底是在钓鱼呢?还是在钓月亮?

我在田边散步时也会习惯性地抬头看天空。有一次,我正低头找荠菜,猛然听到飞机声,一抬头,正好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蓝蓝的天空划出一道弯弯的白杠,很显眼,很有意味。

我还喜欢一个人在晚上散步,家门口不太宽的乡路,路灯齐刷刷亮着,像卫士,让人心安。

我还拍过几次月亮,正是圆后渐亏时。

在黑黑的夜空,邻家灰黑的屋顶上,孤零零地挂着一轮月,照出一片暗红的天空来,似乎藏着某种需要人慢慢咀嚼的味道,引领人陷入某种遐思。于是,我便呆呆地盯着它看,似乎有一种触动心灵的交流,不声不响地进行着,既陈旧又新鲜。

而另一次拍的月亮就明快一些。那月悬挂在我家和邻家屋角之间的上空,很亮,很大,让我想起“玉盘”两个字来。李白有诗句云:“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不知为什么,我那时真觉得,乡间的月亮真的比城里的大啊。

 

 

乡间生活,与自然间的一切相融,人便也很自然地回归到了一种本真的状态,身心都是轻盈而自由的。

我是谁?是一棵草的嫩芽,水水的;是一片叶的飞舞,曼妙的;是一阵风的呢喃,舒缓的;是一条河的清流,闪闪的;是杨柳岸的小小的停留,静静的;是一场雪的相遇,梦幻般,让人有了洗净铅华后的纯净诗意的延伸,充裕着浓浓的田园之美。

我回来了,幸福且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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