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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来北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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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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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牛

放 牛


我上大学之前的每个暑假都是在农村二爹(我父亲的弟弟)家度过的。一放假我就回去,到开学再回城。父亲有个想法,让我多接触农村、农活儿,不能“忘了本”,他就是从务农开始,一步一步走到城里的。我其实不会干什么农活儿,回去就是放牛。

二爹是大队的赤脚医生,家里的地不多,有个两三亩。有地就得有牛,二妈(二爹的妻子)和别人家合伙喂了一头牛。按用牛的时间来计算喂牛的时间,二妈每年分了20天。她就把这20天调到了我暑假的时候。

夏天只要不下雨,牛都睡在露天。湾子的牛“老老少少”加起来有二三十头,都是水牛,母牛叫“莎子”,公牛叫“牯子”。莎子、牯子,我都放过。

牛集中在下湾围垦头上的空地上。围垦的那边就是绵延起伏的山、大大小小的田,也是牛吃草和劳作的地方。

村里的人约着一起放牛。一大早就要起来,不吃早饭,先把牛赶到山上去,让牛吃带露水的草。住二爹隔壁的传远爷爷是个放牛的好手,我们都跟着他走。

我们把牛绳在牛的两个角之间交叉缠绕,最后打个活结,远看就像是给牛包了一个头巾。牛一个一个的自动排成一列,沿着围垦的堤坝,迎着晨曦,甩着尾巴,慢条斯理的往山上走去,偶尔哞哞叫两声。小牛紧紧的、蹭着跟在母牛的屁股后面,跑前跑后。

我们不远不近的跟着,时不时“沃、沃”的吆喝几下。到了山上,我们就让牛自由活动,我们一边叙家常,一边看着自己的牛,以免它吃了庄稼。传远爷爷放牛很过细,他往往自己牵着牛找水最好、草最肥的地方。

牛是很聪明和敏锐的,隔的再远,只要你看着,哪怕它就在秧田的旁边,甚至它的鼻子都挨着秧苗了,它也只吃田埂上的草,绝不会吃一根秧苗。它知道你看着的,它也知道哪是草,哪是苗。

牛吃草的时候,经常是一边吃一边拉。按惯例,各人只能捡各人的牛粪。大家都嫌麻烦,放牛的时候,只有传远爷爷一个人背着一个篮子和一个粪叉。他把牛粪全捡了。捡的时候,他会把牛粪拓成一个圆饼状,回到村里,叠着排起来。过一段时间,他捡的牛粪就堆成了一座锥形小山。

早上放牛的时间不长,一般就个把小时,主要是把牛赶上山。差不多了,我们就各自把牛拴在树下,回家吃早饭,再带上午饭回到山上,一天的放牛就正式开始了,直到太阳快下山再回家。

牛在漫山的松树间、黄荆条丛中,穿梭着,低着头吃草,“喀哧喀哧”的,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我由着牛的性子,沿着绵延的山路,慢慢的跟着、看着,闻着松香、踩着松针、踢着松球。。。。。。

遇到花生地,也不问是谁家的,挑好的扯上几兜起来。提着花生叶子,在河水里来回涮几下,就干净了,大家围坐着吃。有的花生还未长大,壳不成型,也没有花生米,我们管这样的花生叫“甜老鼠”。甜老鼠白白的、脆脆的、甜甜的,我们一把一把的撸着吃。

吃完了,我把牛牵过来,花生壳和叶子,牛很喜欢吃,舌头卷几下就没了,一干二净,没有人知道我们“偷”吃了花生。

天太热了,我就把牛赶到河里去泡着。自己坐在山坡上,吹清凉的风,看透亮的水,数河上的船;或躺在树荫下,听小鸟叽叽,看白云飘过,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有时候拿黄荆条叶子搓两个圆球,塞住耳朵,睡一会儿。睡觉的时候,会听到蜜蜂的“嗡嗡”声,会感觉到蚂蚁在脸上爬来爬去。

有一次下午的时候,突然下起暴雨,山上无处可躲。我摘了荷叶做成披肩、帽子,全身还是很快浇透了。传远爷爷问我:“冷不冷?今天你是造孽了。”我说:“不冷,不造孽。”他说:“还是要读书,读出去好,你爸爸当老师,拿国家工资,脚不沾泥,你二爹当医生,条件是湾子里数一数二的。农人苦啊。。。”望着雨幕中散落在山间、低着头默默吃草的牛,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我们赶着牛回到围垦。远远的看见二爹来给我送衣服。二爹说:“今天你是吃了点苦,日晒雨淋。吃点苦好,回去就知道好好学习了,哈哈。”二爹又说:“你总是说山好水好,喜欢回来放牛。你一年就回来搞20天,要真是让你回来种田,天天这样,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二爹说的很有道理,也很有哲理。直到现在,我还经常想“我是因为山清水秀爱上了放牛,还是因为放牛发现了山清水秀?”但有一点我是确定的:好好学习绝不是为了眼前的逃避,而是为了长远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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