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俱乐部内,没有耀眼的灯饰,只有一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才会出现的灯泡,灯线一拉,光便到达空间的角落,像混沌睁开了眼。
“我们在这里受了够多的不平等,唯有推翻当前的一切,我们才能构建更加美好的未来。我们的口号是‘推翻一切,毁灭一切,开创未来,迎接新世界’。”但丁站在室内唯一的桌子上,右拳高高举起,似有排山倒海之势。他的脸上是很明显的农民的痕迹,头顶已没了头发,却欲盖弥彰地戴了顶帽子,帽檐上挂着滴黄土的眼泪。衣着却有着与本世纪极不相符美感,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次的宣讲。
尽管领袖看上去很像疯子,但桌边围满了人,有戴着眼镜抱着电脑的程序员,有和他同样身份的农民,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唯独没有的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政客,没有面上珠光水滑的富太太。围在这里的人似乎对他们所处的环境失去了信心,寄希望于缥缈的未来。如俱乐部的名称一样,这是一群迷途中的人。
陈真站在这里,双手抱臂,审视着这里的一切。她也是对当前的现状不满的一员,但她也不相信桌子上慷慨陈词的疯子,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许,她也疯了吧。
“57号,陈真,你已经与常人无异了,希望你离开我院后可以健康积极融入社会,无私奉献。恭喜你!”陈真走出大门,精神指引般,她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淮阳市精神病院。
“作为唯一幸存的支流河,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存自己,等待与组织会面的那天。请放心,首领。”陈真在心里默默地说。
一群机车少年从她脸前掠过,清亮的油经过机械齿轮的碾压,出来的却是浓黑呛鼻的烟。陈真掩了掩口鼻,却不由自主的被他们身后的字吸引,“迷途俱乐部”!
“迷途中的人啊,请到组织中来吧,在这里你会找到所有意义。”这是陈真唯一一次听到的她心中的首领的话,她也记不清楚是从哪听到的,也许是手边的广播,也许是是来自远在天际的呼唤,也许,根本没有。
陈真顺着车队丢下的气息,一路摸索到迷途俱乐部。
众人在但丁的呼吁下,宛如失去了魂魄的躯壳,大喊着口号。
陈真看着这一切,觉得很荒诞,很不真实,决定离开。突然,俱乐部内一阵慌乱,在推搡间,陈真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走出俱乐部,陈真发觉下了雨,她找了个便利店避雨。满怀期待的打开纸条,上面赫赫二字“找他”,陈真满心疑惑,找谁?这是谁给他的?这是组织的命令吗?什么都没有,这或许是个恶作剧。
雨停了,陈真走出去,顺手将纸条撇在地上,在雨水的氤氲下,纸条上的字变成了“但丁”,陈真又呆住了,是组织让他找但丁吗?陈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原路返回。
彼时,但丁悠哉悠哉地坐在俱乐部门口,似乎是料到了陈真的到来。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陈真看着但丁,没有半点犹豫与怀疑。
但丁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陈真走进俱乐部,走进那个小屋子,墙上挂满了照片。
“你看,这个是今天站在你前面的程序员,他因为试图调试一个代码应用于具身机器人,从而使其有自主意识,但那具机器人早作为残次品被销毁了;这个是在你左边的学生,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手里握着成绩单,脸上还有着明晃晃的指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身子却佝偻的不成样子;这个是离我最近的那个农民……”但丁向陈真介绍每个人的来历和经历。
“所以呢?这难道是一个疯子收容所吗?”陈真一顿。
“不,这里是迷途俱乐部,呼唤迷途中的人,me,too。”
“那我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塞给我的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纸条?你好好看看,那只是我早上吃口香糖剥下的纸皮,上面的字是广告标语。”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回来?”
“我说了,这是迷途俱乐部,呼唤迷途中的人。而你,就是那个迷途中的人。”
陈真转过头看了看但丁,又看了看墙上的人,她走出俱乐部,明明外面天很蓝、云很白。但她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寒意,空气像片片刀刃,散发着寒气。更大的一阵恐惧将她包围,陈真又走进了迷途中,也许是身后的俱乐部,也许是前面的氤氲。
或许陈真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听到的那声所谓的首领的声音,是在某天的午后,太阳洒在她身上时,她昏昏欲睡了,电视机发出的声音。
